我开始正式办理交接手续。
  高原观测站的高海拔派遣有一套严格的流程:高原适应评估、极端环境生存培训、紧急联络人备案……
  邓菲没有再联系我,但从同行们的私聊里,我知道她和顾琛的关系已经半公开化。
  有人看见顾琛开着邓菲的车进出研究所。
  顾琛的研究生中期考核是“优秀”。
  所里几乎没有研一学生拿到过这个评级。
  我暂住到向震家的老房子。
  “你真的想清楚了?”
  向震一边帮我整理防寒装备,一边问,“那边现在的情况比文件上写得更糟。上周又有两个观测点因为暴风雪中断通信七十二小时。”
  “想清楚了。”
  “如果留在这里,我每天都要看到邓菲和顾琛。我不想把未来两年,都耗在等待她回心转意上。”
  我拉上羽绒服的拉链,抬头看他:“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邓菲的态度,也不是顾琛的手段。而是当这一切发生时,我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是不是我作为伴侣不够支持她的事业?”
  “你知道的,在冷湖观测站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我从未退缩过。但这七年,为了让她感到安全,我放弃了三次高海拔驻站机会,推掉了两个国际合作项目。”
  我笑了笑,笑容有点苦:“如果连被派往无人区我都能坦然接受,那这世界上应该没什么能让我退缩了。”
  出发前一周,我去做了全套的高原适应评估和极端环境心理测试。
  心理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她看完评估报告,抬头看我:
  “宋老师,你的焦虑量表分数有点高,是之前在冷湖那次设备故障的影响还在吗?”
  我点头。
  “那么这次主动选择去更高海拔的地区,是某种形式的自我验证吗?”
  我想了想:“是自我重建。”
  离开前,所里为我办了简单的送行会。
  邓菲没有出席,听说她当天在外地参加天体物理学会的紧急会议。
  顾琛倒是来了,他递给我一个密封的资料袋:“这里面是高原观测站最新的设备手册,可能会用到。”
  我接过:“谢谢。也祝你学业顺利,好好跟着你的邓老师学习。”
  顾琛的笑容僵了一瞬。
  送行会结束后,我在电梯口遇到了邓菲。
  她似乎是专程赶回来的,羽绒服上还沾着机场的雨渍。
  “我们谈谈。”
  “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
  我按下电梯按钮。
  “宋昱,别去。”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
  “我错了,我承认我处理顾琛的事不够妥当。但那不是赌气的地方,你的身体扛不住那种海拔的,会出事的。”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此刻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了。
  但我想起阿里派遣确认邮件弹出时的心悸。
  想起她说只是个玩笑时的轻描淡写。
  想起母亲摔倒那晚,我在天台吹风时,她在公寓里给另一个女人送笔。
  “太晚了,邓菲。”
  我轻轻抽回手,“电梯来了。”
  “如果你真的去了,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她在我身后喊,声音嘶哑。
  我走进电梯,转身面对她:“我们早就结束了。从你允许别人把我的学术生涯和姓名当作玩笑的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