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邓菲是什么时候离开咖啡厅的。
总之,她没有再追上来。
一周后,向震在电话里告诉我,顾琛被学术委员会列入“学术不端观察名单”。
“他在那篇被收录的论文里,篡改了三个关键观测数据的时间戳。”
“审核委员会发现原始记录对不上。邓菲是委员会的专家成员。”
我明白,这是邓菲的手笔。
我没多问。
三个月后,我在阿塔卡玛天文台主持的第一个高海拔观测项目结题,论文发表在《天体物理学报》上。
天文台举办了小型学术沙龙。
散场时,我在资料室的走廊里遇到了顾琛。
他专门来找我。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实验室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疲惫。
“宋昱,你赢了。”
他声音干涩,“邓菲动用了她在学术委员会的所有关系,我的名字现在在国内核心期刊的审稿系统里都是红色标记。”
“我实在想不通,你凭什么?”
“我拿过青年学者奖,我的引用指数比你高。”
他逼近一步,“你不过就是在高海拔多待了几年,占了点实地经验的便宜。”
我听得厌倦:“说完了?借过,我要去处理数据。”
顾琛冷笑:“你别得意。你是回来了,但我听说,邓菲上个月拒绝了加州理工的访问学者邀请,留在了国内的研究所。”
“她再念旧情又怎样?你们现在一个在南半球做研究,一个在北半球,隔着赤道呢,旧情能值几分?”
他在挑衅。
我觉得可悲。
按电梯按钮:“让给你了。去跟她重修旧好,我祝你成功。”
顾琛脸色变幻。
就在这时,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阴影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邓菲一身深灰色的羽绒服,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法令纹比三年前明显了。
我驻足,平静颔首。
顾琛惊慌失措,“你怎么来了,我来这边……”
“出去。”
邓菲声音冷硬。
顾琛想去拉她手臂:“对不起,我不该来找宋老师,可是那些数据我真的只是调整了时间戳,核心结论没问题……”
“我说,出去。”
顾琛失魂落魄地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邓菲注视我,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宋昱,筹办一个国际高海拔天文台合作计划。”
我沉默。
邓菲扯了扯嘴角。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知道我犯的错无法轻易弥补,所以想用新的身份开始。希望未来能有合作的机会。”
她语气诚恳。
可我不需要。
我依旧沉默。
邓菲急切起来,“宋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不可以。
我毫无兴趣。
我轻轻叹气,声音在资料室的暖气和陈旧纸张的味道里显得很轻:“邓菲,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