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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六楼最里面那张床靠着窗。
  我把书包放下,另外三个女生都愣了。
  “就这些?”
  我点头。
  两套校服、一件旧毛衣、几本书。
  柜子只占了最下面一层。
  熄灯后,胃又开始疼。
  我蜷着腿,把被角咬在嘴里,怕床板响。
  上铺忽然探下一只手。
  “你是不是胃疼?”
  一杯热水递到我面前,还有两块饼干。
  我愣了很久。
  “多少钱?”
  女生也愣住。
  “什么多少钱?”
  “饼干。”
  她笑了一下。
  “不要钱,你吃吧。”
  我捏着饼干,包装在掌心沙沙响。
  灯彻底灭了,我才偷偷拆开一块。
  很甜。
  甜得我鼻子发酸。
  第二天早读刚结束,走廊突然吵起来。
  “浦洄!你给我出来!”
  奶奶的声音穿过整层楼。
  我握笔的手一下僵住。
  她带着两个村里的婶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我辛苦养她十二年,她现在跟野男人鬼混,连家都不回!”
  走廊围满人。
  昨天擦掉的话,又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就是她。”
  “听说还怀孕了。”
  班主任赶过来。
  “老人家,她住学校宿舍,手续是学校批的。”
  奶奶根本不听。
  她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指甲掐进昨天被纸箱勒红的位置。
  我疼得吸了口气。
  “奶奶,我没有跟谁跑。”
  “你还顶嘴?”
  她扬手就要打。
  班主任挡住了。
  奶奶一下坐到地上。
  “大家看看啊!”
  “她爸妈都让她克死了,我好心养她,现在翅膀硬了!”
  她一边哭一边拍腿。
  “我昨晚一夜没吃饭,药也没人给我拿!”
  我嘴唇动了一下。
  离开前,我明明把药按早中晚分好了。
  米也放进了电饭锅。
  可四周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人小声说:
  “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她也真狠。”
  我下意识低头。
  肩膀一点点缩起来。
  熟悉的负罪感又往上翻。
  要不,我先回去几天。
  等奶奶消气再住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宿舍钥匙忽然硌了一下掌心。
  我想起爸爸说:
  “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也想起奶奶说:
  “要不是养你,我早跟他们一家团聚了。”
  原来他们都希望我离远一点。
  只有奶奶需要我做饭、拿药时,我才成了她养了十二年的孙女。
  奶奶见我不动,哭得更大声。
  “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死在学校门口!”
  以前只要她说“死”,我就会怕。
  十岁以后,我每天睡前都要摸她的鼻息。
  怕她真的被我克死。
  可这一次,我站了很久。
  最后掰开她抓着我的手。
  “药我已经分好了。”
  “米也够吃三天。”
  奶奶愣住。
  我把被抓皱的袖口抚平。
  第一次没有低头。
  “你如果不舒服,就给爸爸打电话吧。”
  她脸色一下变了。
  我没等她再骂,转身回教室。
  身后很快响起更尖的哭声。
  有人叫我白眼狼,有人说我不孝。
  我坐回最后一排,把书翻开。
  手还在抖。
  胃也疼。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