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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在学校闹过以后,班主任给家长打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办公室门被推开。
  爸爸先走进来,妈妈跟在后面。
  十二年,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们站得这么近。
  妈妈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她皱眉。
  “怎么穿成这样?”
  我低头把袖子往下扯。
  爸爸坐下。
  “事情闹成这样,总得解决。”
  班主任把住校申请和家庭信息放到桌上。
  “浦洄已经十八岁,住校没问题。现在是家庭信息和实际情况不一致。”
  爸爸敲了两下桌面。
  “当年情况特殊。”
  我抬头。
  “特殊到要告诉我你们都死了吗?”
  妈妈脸色难看。
  “洄洄,别用这种语气。”
  “那时候绮绮身体差,你爸刚调工作,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你奶奶又愿意带你。”
  我喉咙发紧。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们只是不想要我?”
  爸爸不耐烦地说:
  “你才六岁,知道我们活着,肯定天天闹着找。”
  “让你死心,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原来十二年的纸钱、灵堂、灾星,都是为了让我死心。
  我从书包里拿出汇款回执。
  “这些钱呢?”
  爸爸看了一眼。
  “我每个月都给你奶奶钱。”
  “我们不是没管你。”
  我想起那个被我放回蒸屉的馒头。
  “我每天中午只吃馒头。”
  “二十八块的资料,我要装十四天试卷。”
  爸爸皱眉。
  “钱怎么花,是你奶奶的事。”
  妈妈也说:
  “钱已经给了,难道还要天天盯着你吃什么?”
  门边忽然响起奶奶的声音。
  “我养孩子不要花钱?”
  “水电、吃饭、看病,哪样不要钱?”
  三个人一人一句。
  谁都没有错。
  我低头看着鞋尖开胶的地方。
  原来十二年里,没有一个人真正负责我。
  爸爸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五千。”
  “拿着,住校也好,买衣服也好。”
  卡被推到面前。
  我没动。
  妈妈叹气。
  “洄洄,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绮绮不知道当年的事,你别去刺激她。”
  “以后在外面,也别到处说这些。”
  我抬眼。
  “说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
  “说你是我们的女儿。”
  昨天爸爸还嫌我丢他们的脸。
  今天他们来学校,只是为了让我别认他们。
  我忽然问:
  “奶奶在灵堂前打我,说是我害死你们。”
  “你们知道吗?”
  没人回答。
  “村里人叫了我十二年灾星。”
  “你们知道吗?”
  爸爸移开视线。
  妈妈最后只说:
  “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把银行卡推回去。
  “好。”
  爸爸像松了口气。
  我把汇款单重新装进书包。
  “以后我不会去找你们。”
  “也不会找绮绮。”
  妈妈眼圈忽然红了。
  “洄洄,你别说得像我们亏欠你。”
  我没有回答。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亮。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肩膀还是有些弯。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去拿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