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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校第三周,王婶突然给我打电话。
  “洄洄,你奶奶晕倒了。”
  我握着笔,指尖瞬间发凉。
  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背着书包跑出校门。
  一路上胃都在抽。
  医院走廊全是消毒水味。
  跑到病房门口,我却停住了。
  爸爸在缴费窗口。
  妈妈坐在床边削苹果。
  妹妹靠着窗玩手机。
  四个人在。
  像一幅我十二年前就该拥有的全家福。
  护士从旁边经过。
  “家属吗?老人手术押金已经交了,三万。”
  我愣住。
  “谁交的?”
  “她儿子啊。”
  爸爸正好拿着缴费单回来。
  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
  “你怎么来了?”
  不是问我累不累。
  也不是告诉我奶奶没事。
  是你怎么来了。
  奶奶转头看我。
  “现在知道装孝顺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路没收好的公交零钱。
  上一世,也是这个病。
  奶奶躺在病床上哭,说手术要很多钱。
  我那时工资不到四千。
  白天上班,晚上送餐。
  下雨也不敢停。
  有一次摔倒,膝盖破了一大片,我送完外卖才买碘伏。
  因为每多一单,就多十几块。
  最后那晚,我也为了赶最后一单,倒在回家路上。
  临死前手机还亮着。
  上面是奶奶发来的:
  【钱凑够了吗?】
  可现在。
  同样的手术。
  爸爸只在窗口刷了一张卡。
  三万块已经交清。
  我喉咙发紧。
  “奶奶。”
  “这些年爸爸一直给你钱,对吗?”
  她脸色沉下去。
  “你又翻旧账干什么?”
  “前几年你住院,也是他给的吗?”
  爸爸不耐烦地打断。
  “妈的医药费我当然会管。”
  当然。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耳朵忽然嗡了一声。
  原来前世只要奶奶打一通电话。
  我就不用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不用雨夜骑着电动车穿过十几个路口。
  也不用死。
  妈妈看我脸色不对,终于站起来。
  “洄洄,你怎么了?”
  我往后退一步。
  “不用碰我。”
  她的手僵在半空。
  奶奶却冷笑。
  “养你这么大,给我花点钱怎么了?”
  “现在连这也要算账?”
  我低头看见掌心被公交硬币硌出的红印。
  上一世,我从没算过。
  我只觉得自己欠她。
  欠她一个儿子,欠她十二年的饭。
  所以连命都拿去还。
  可她一直知道。
  知道爸爸活着。
  知道一个电话,就有人替她交钱。
  妹妹忽然问:
  “奶奶,疼不疼?”
  奶奶立刻转头。
  “不疼,绮绮别怕。”
  声音软得像换了个人。
  我把一路攥来的三百块重新塞回书包。
  那是我这个月全部的打工钱。
  本来想垫住院费。
  现在不需要了。
  我转身往外走。
  奶奶在身后喊:
  “你就这么走?”
  我的脚停了一下。
  以前这句话能把我拽回去无数次。
  这次没有。
  “手术费有人交。”
  “你也有人陪。”
  说完,我走出病房。
  电梯门合上前,我最后看见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妹妹。
  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我低头看着书包里的三百块。
  第一次没有觉得它该属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