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欢托着下巴瞧着苦哈哈的于善,他年纪小,正是少年,清爽的厉害,此刻他这么盯着并不让人生厌,只觉的是个小孩。
“我不能再喝了。”于善放下手中的药碗,搁在桌子上与另一只已经空了的药碗放在一起,仰靠在椅子上:“为什么会有两大碗,谁家病人喝药如喝水。”
她抗议,不是她不领情,实在今天到现在的晌午为止带这个已经是四碗了,一天三服,一次两碗,现在她口中都是药的苦味。
阿欢看着黑漆漆的药被于善喝完,小小的同情了一把:“下次换成大碗,一次一碗就可以了。”
姜家姜疏琅可不是好请的,所以他家公子已经让姜疏琅将于善半个月的药全都开好了,预计还得喝小半个月。
于善将手敷在额头上,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只要她小心些,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当真是不用喝这又苦又涩的药。
她被阿欢的话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欢见此忙宽慰道:“公子过两天去京郊的道观,到时必定会带你一起去。”
京郊道观?于善困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朝寺庙盛行,挤压了道观的生长空间,任何一个人去京郊大部分都是奔着寺庙去的,怎温时珏偏偏要去道观?
“京郊道观处有一小片河,藏在山间,绿水清透,野鸭缓浮在水面,周围还有重山峻岭,并且人烟稀少,少有人知,是个很好的去处。”还未等于善问,阿欢便摇头晃脑的解释了起来。
他家公子喜好去那,毕竟温时珏的前十九年也不可能真正闭门不出,那都是唬外人的。
阿欢继续道:“那野鸭还有一个靠在水中央小滩处搭的茅草小窝,并且浑身雪白,打眼看过去就知肉质丰嫩,鲜肥可口。”
于善被他勾得一阵向往,也不知是不是这回脑子被烧的不精明了,当下便道:“好啊好啊。”虽说在这里远离外事,不受打扰,可到底没了新奇感,此时京郊真的很吸引人。
阿欢这两天被温时珏派来看着于善,主要就是监督于善喝药,温时珏在这件事上态度异常强硬,半点都不许阿欢通融,以至于阿欢几次不忍心想要让于善少喝一些,最后都默默咽了下去,只是在喝玩完药后拿出一包甜果。
当然这日常投喂的甜果是过公子的账,又不是他的于善姐姐!阿欢硬气的想。
阿欢看于善一脸纯然的模样,于是怜惜道:“我去把橘猫给你抱来。”
“好啊好啊!”于善幸福道。
阿欢起身去拿猫,话说橘猫最近都被宋燕给养肥了,一摊摊一团,跟个软水一样。
阿欢不仅把橘猫拿来了,连带着橘猫的玩具小屋也一同送来放在于善屋里,让橘猫跟于善玩。
于善溺毙在猫身上,陪着偶尔高冷的橘猫玩起来,但大多数都是于善诱哄,橘猫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跟上去。
……
过了两天,温时珏确要出行,随行人员中也是有于善的,因着只是一天的行程,人不多,东西也是当天草草收拾了一下。
于善跟在温时珏身旁,出了伯府上了早已候着的马车。
马车宽敞,于善这个大丫鬟与阿欢自然要服侍在温时珏一旁,于是也一同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从外面看朴素异常,一点也没逾矩,直到进了内里,她才发现车厢内当真是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而且行走起来一点也不颠簸,反倒熏出了几分昏昏欲睡的意味。
马车碾着青砖铺成的路缓缓移向城门口,出了京后又走土路拐进了乡间小道上。
不知走了几时,于善从被微风掀起的帘子往外瞧见了建在京郊外的一个庄子,这庄子气派,高门大户,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下面清晰印了一个皇字,这是皇庄,官家的庄子。
马车没有停,矫健的马匹踢踏着土地走过。
于善也收回了视线,皇庄竟然有一个坐落在这里。
又过了片刻,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于善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山路下面,山路窄小,马车上不去,不得已马被缰绳拉着收了蹄子。
这里四周清冷,迟迟不见人影,但四周明显是被打扫过。
等众人下了马车,于善才明白过来道观就在山上,而他们要先爬山,去了道观后再走小路去那片湖,着实有些费工夫。
温时珏一路往前走在山路上,步履稳健不见半分狼狈,而于善即使是生病也没断过练习从温府舞娘处得的功法,原想恢复前世的身材,谁知在这个走山路的时候倒显出了几分轻松。
温时珏认识道观的道长,这个道长善长生之道,拢共没聊上两句温时珏便出来了,然后带着于善他们往后山走去。
巨湖的位置在谷底,四周都是山峰,靠近湖泊周围是些浅草,在往外就是高低的树木,自低向高往外扩去,直至树木重叠。
没有人带路是很难找到这里的,葱茏巨树都挡了全部视线,只以为里面也是密林。
于善走着走着便发现视野越来越开阔,湖若隐若现的轮廓都可以瞧见了。
她原先以为这里没人,是温时珏放松的地方,结果走近便发现了一个钓鱼的老叟。
那老叟身姿清瘦,却半头白发,一身灰衣孤身一人坐在凳子上垂钓。
等那老叟回头,此时他们已经距离近了,于善这才发现,这并不是老叟,他眼神平和但难掩锐利,脸庞保养得当却也有着皱纹,短胡须更让他有了一丝莫名的威严,是个早过而立之年的男子。
他对着温时珏道:“小兄弟,你来了。”他声音平和,向是遇到了一个旧友一般熟练的攀谈起来。
温时珏沉默了一瞬道:“是。”
他对着温时珏招了招手,笑得和蔼道:“小友一起来,我一人在这里有些无聊,今儿有缘不妨比比垂钓。”
温时珏是带着钓鱼的杆子的,他认识这人便亲自拿了东西走了过去,潇洒地坐在了那人一旁的草地上。
而此时,在一旁的阿欢突然瞧见什么一样一蹦三尺高,笑容灿烂道:“我师父来了,我要去找我师父!”
于善顺着他的视线瞧去,远处的草垛旁立着一个面无须发,脸像抹了粉一样白的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他也是一身灰衣,但颜色要重,头上白发比着垂钓的人还要多,脸上皱纹聚在一起笑眯眯的瞧着阿欢。
阿欢去找了他师父,宋燕也有决断的抱着剑往回走去了山林,留下了于善一人在原地。
于善索性揪了野花坐地上歇脚去看湖里的白鸭,白鸭当真有,跟阿欢形容的一丝不差,属于鸭子的茅草屋亦是有。
垂钓的人似乎与温时珏关系很近,他看着湖面放钩子的地方问:“这就是你带来的姑娘?”
温时珏看着水面被漾起的波澜不语。
“挺好的,随你意来,到底是我有愧于你。”那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温时珏不得不出口了,他看着一旁的人道:“陛下。”他咬字特意重了些,但声音却不大,随着微风吹过没多远就消散在了空中。
那人闻言呵呵一笑,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了块玉,一大块,上面一段丝滑顺畅如绸缎的青带贯穿了圆饼的白玉,一看便非俗物。
他承了这声陛下,道:“送给姑娘的见面礼,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没有子嗣你怎么能专心去肃清朝堂?”
温时珏专心垂钓,只利落接了见面礼,也不搭腔。
温时珏的鱼竿动了动,他道:“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