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独居的第一晚,我没睡好。
新房子的空调有一点陌生的响声,楼下偶尔有人说话。
我翻了几次身,摸到旁边空着的地方,胸口忽然疼起来。
白天我可以很平静地说分手,利落地收东西,甚至对搬家师傅笑。
可到了晚上,还是会想起周衡。
刚在一起时,我有次鞋跟断了,他蹲在路边替我把另一只也掰掉。
冬天停电,我们裹着一条被子坐在沙发上,吃快要化掉的冰激凌。
我买车前犹豫很久,他陪我看了一家又一家,最后说,喜欢就买,你攒钱已经很辛苦了。
那些好不是假的。
后来那些委屈,也不是假的。
我没有办法为了前面那些,继续替后面那些找理由。
半夜,手机亮了。
周衡发来一张截图。
是出游群里的消息。
【车是知夏的。那天的安排是我擅自做的,她没有为难任何人。】
他说已经向所有人解释清楚。
又问我,能不能再谈一次。
我盯着那几行字。
原来他知道该怎样把事实说清,也知道那天是谁让谁难堪。
只是以前,他总觉得没有必要。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
接下来一周,他每天都联系我。
起初是问吃饭没有,睡得好不好。
后来开始说家里的事。
他买了太多菜,做饭时下意识做两个人的量。洗衣服发现落了一只我的袜子,不知道要不要送来。
我只回复必要的事情。
那只袜子,我说不用送。
他回了一个好。
过了很久,又补上一句:
【我留着。】
我没有再接。
第二周,他来找我,拿着一把新车钥匙。
是一辆他刚买的二手车。
车况不错,颜色也是我喜欢的。
他说以后两辆车,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你不用再让位置,也不用再等我。”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周衡,我有车。”
“我知道,但这辆算我补给你的。”
“你还是觉得,我少的是一辆车。”
他攥紧钥匙,呼吸有些急。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做?”
我没有生气。
只是忽然想起那天,他送来的腰靠。
那个腰靠很柔软。
可放进拥挤的后座以后,我坐着并没有舒服多少。
“如果我还回去,是不是以后每次不舒服,都要先跟你说,会严重到分手,你才肯听?”
周衡摇头。
“不会了。”
我看着他。
他眼里的着急和后悔都是真的。
只是我已经没法因为一句不会了,重新把自己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不想再试了。”
他站在风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问:“我们六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握着手里的袋子。
里面是刚买的水果,还有一盒酸奶。
很普通的一点生活。
我却不想再放下它,去接住他的后悔。
“那六年,我一直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