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贺怀的西装有些脏了,眼底带着疲倦的青黑。
脸上的青胡茬显得他格外狼狈,怀里捧着汤。
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肚子还疼吗?”
我没理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却不敢递出来。
声音里带着干涩:
“梦梦,我们回国结婚好不好?我这次重新策划婚礼,肯定比上次好。”
我没理他,一把将门关上了。
他却不要命地将手伸了进来。
“啊!”
四根手指瞬间又红又肿,还带着瘀青。
吓得我只好把门打开。
“你疯了?”
我关门,他直接把手伸了进来。
他额角疼出了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汤还是热的?喝了对肚子好。”
无奈,我只好把他放进来。
可进门的第一秒,他看见角落里的男士拖鞋。
一时间脸上闪过一阵慌乱。
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手指红得厉害,还坚持给我倒汤。
我冷眼盯着他。
他见我不喝,便颤颤巍巍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求婚钻戒,是你三年前喜欢的款,你要戴戴试试看吗?”
我扯过一抹嘲讽的笑:
“二手的?”
“不是!没人碰过!”
他抢答得很快,生怕我下一秒就拒绝他。
我没有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戒指款式太老了,我不喜欢。”
“怎么会?你三年前喜欢得不得了。”
我抬头盯着他,眼神非常平静:
“三年前的戒指我不喜欢了,人也不喜欢了。”
他眼中闪过无措,嘴巴张了张。
不等他开口,薛苒扑通一声跪下来了。
“梦梦,我和贺怀真的只是睡过一张床,亲子床中间我们放了枕头的。”
“你千万别误会啊!”
“都怪我,早知道我应该去睡洗衣中心,要是身体强壮一点就好了。”
看着她娇滴滴的模样,我第一次快被她恶心吐了。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大学四年。
一直都是唯唯诺诺。
遇到事情不敢说话,吃亏了也不敢说话。
我一直大大咧咧,见不得朋友吃亏。
只要她一被欺负,我肯定会率先出头。
她没有朋友,我把她介绍给我的弟弟和男朋友。
拜托他们照顾她。
结果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她娇气,便要委屈我。
她懦弱,便要我背锅。
她运气不好,便要抢我的婚礼。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没误会啊,送给你两个卫士,小公主要好好接着喔!”
贺怀眼眶发红,薛苒的话他越听越不对劲。
“哟!哪里来的绿茶小姐。”
师兄买了早餐进来。
“来解释,还要强调自己和别人男友睡过一张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三逼宫呢!”
一句话便戳破了薛苒的伪装。
薛苒眼角挂着泪,疯狂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嘴笨。”
“梦梦,你一向不会与我计较的吧。”
“贺怀为了找到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梦梦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这些话,像是终于把贺怀砸醒。
用闺蜜的身份,一点点抢走属于张梦的偏爱。
又装作大度且无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绑架别人。
“闭嘴!”
贺怀额角青筋暴起:
“我是叫你来道歉的,不是来指责我女朋友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
贺怀不知道多久站在我这边说话了。
我要离开了,他就醒悟了。
没有感觉,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要演戏,出去演!”
“贺怀,我现在认真地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脸色惨白,握着盒子的手都在颤抖。
“别闹了,你爸妈还在国内,你舍得他们?”
“你都工作这么久了,哪个项目还会要你去进修呢。”
“三年前你就拒绝了你的导师,别骗我了,跟我回去。”
贺怀想上前来拽我,师兄一把拉住他的手。
挑眉看他:
“追不到人就否定别人的价值?”
“她是我请过来的人,已经进项目了,三年期限,她走不了。”
师兄把项目书按在贺怀的胸口。
贺怀看清内容后,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三年!你还要不要结婚了?”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等你的三年是很短的三年,我进修的三年是很长的三年吗?”
贺怀又惊又慌:
“行,你等我三年,我等你三年,三年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我们已经分手了!”
贺怀像是终于意识到我说的是真话。
他的手颓然地松垂下去。
站在原地宛若一尊被抽了魂魄的雕塑。
师兄一把将人拎了出去。
门关的一瞬间,我后知后觉地长叹了一口气。
心里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却出奇地不再疼痛。
从前最见不得贺怀落泪,可刚刚看他哭,我第一反应竟然是烦躁。
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是会看泪的,我好像也不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