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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回来就是退亲的
  到了桑上村,桑母走路都快了几分。
  先前在车上还一个劲儿说累,这会儿瞧见熟人,嗓门立刻亮起来:“回来了回来了,这死丫头在外头待得都不想家,非得我们去请!”
  桑金枝听得翻了个白眼。
  她扶着腰慢慢走,薄驰华提着行李跟在旁边。村口几个原本想凑上来打听的妇人,看见他,声音都低了些。
  “这就是部队里那个?”
  “听说还是个干部......”
  桑父只含糊说薄驰华是陪金枝回来把事情说清楚的。
  桑金枝看在眼里。她爹娘嘴上再横,真把薄驰华带回来,也没人敢把他当空气。
  桑家门口,大哥桑建国正蹲着抽烟。看见几人,他把烟头碾灭,目光先在薄驰华身上停了停,才看向桑金枝。
  “你还知道回来?家里为了你的事,饭都吃不安稳。”
  “那正好,剩下给我吃。”桑金枝往门框上一扶,“有水没?渴死了。”
  桑建国被噎住,回头喊:“建民,倒水!”
  桑金枝看了眼越围越多的邻居,忽然朝一个熟悉的婶子招手:“婶子,帮我叫一下村干部。”
  桑母声音一停:“叫干部干什么?”
  “退亲呀,还能干什么?”
  “退什么亲!先进屋!”
  她下意识伸手来抓,桑金枝立刻往旁边一避。薄驰华也往前半步,只看了眼她伸出去的手。
  桑母动作僵了僵,到底收了回来。
  “路上说好的,回来把事情讲清楚。怎么,进了村就不认了?”
  桑金枝催那婶子:“您去叫,省得回头又成我答应过。”
  桑建国脸色难看:“非得弄得全村都知道?”
  “我都要嫁了,还怕人知道?”
  桑金枝进屋拉了把椅子坐下。
  桑建民端水进来,碗往桌上一放:“喝吧,真难伺候。”
  桑金枝端起碗:“嫌烦就别给。你小时候尿裤子,我还嫌恶心呢,不也给你洗了?”
  桑建民脸腾地红了:“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再摔,我还能说别的。”
  桑父进屋,见她坐着喝水,脸更沉:“这一路还没歇够?去,把里屋收拾一下。”
  “我累,你叫建国建民去。”
  “回来就使唤你哥你弟,你怎么不叫我伺候你?”
  “你要肯,我也没意见。”
  桑父气得抬手。
  薄驰华往前一步:“她需要休息,有事坐下说。”
  桑父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往里屋一指:“我就是让她收拾个屋子,又没叫她下地!”
  “叔,我来吧。”桑秀兰赶紧接话。
  桑金枝哼了一声:“那就辛苦姐姐了。”
  没多久,村干部来了,门口人也多起来。
  桑父刚要开口,桑金枝先把碗一放:“我先说。我不嫁。那门亲事不是我答应的,今天叫您过来,就是怕他们背着我又说已经定了。”
  桑母立刻嚷:“谁背着你了?说得跟我们卖闺女似的!人家条件那么好,还落一身埋怨!”
  “那你去,我不拦着。”
  “桑金枝!”
  “喊什么?他岁数比我爷爷都大,我嫁过去伺候谁?”
  桑母眼圈一红:“我把她养这么大,说一句顶十句!还不是想让她以后吃穿不愁?”
  村干部皱眉:“她既然不愿意,这事就先别往下办。”
  桑建国急了:“哪能说不办就不办?都谈多少回了,她一句不嫁,前头全白忙?”
  桑金枝抬眼:“忙什么?”
  “还不是替你张罗!”
  桑建民扯他袖子,压低声音:“哥,她真不嫁,那几样大件怎么办?”
  “你闭嘴!”
  桑金枝听见了,慢慢把水碗放回桌上。
  薄驰华也看向兄弟两个,神色沉了几分。
  门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先打量薄驰华两眼,才开口:“金枝啊,咱们自己村里的事,这位部队同志跟回来,是陪你,还是也要管婚事?”
  “怎么,我自己的婚事还不能管?”
  薄驰华道:“我不替她嫁,也不替她退。她自己说不嫁,这句话你们得听见。”
  “她前几天刚出过血,肚子里还有三个孩子。我跟回来,只管没人硬拉她走。剩下的,当面讲清楚。”
  村干部点头,又看向桑父:“男方知道金枝一直不答应吗?”
  桑父脸色一僵:“姑娘家闹脾气,说两句就好了。”
  “那就是没说?”
  桑母赶紧接话:“哪能什么都往外说?人家那边原本好好的......”
  话说一半,她眼神不自觉落到桑金枝肚子上。
  桑金枝也低头看了一眼:“娘,我怀孕的事,你们说了没有?”
  桑建国脸色一变:“你小点声!”
  堂屋里一下静了。
  “还真没说啊。”
  薄驰华直接看向桑父:“男方不知道她怀孕?”
  桑父硬着头皮:“这不是还没来得及......”
  “亲事不是都谈好了吗?”
  桑母急着抢话:“这种事哪能一上来就说!再说她自己跑出去以后才——”
  “她本人没答应,男方也不知道她怀孕。”薄驰华打断她,“那你们说的亲事谈好了,到底是谁跟谁谈好的?”
  没人接话。
  村干部脸也沉下来:“这事先停。男方得叫来,当面说清楚。”
  薄驰华把水壶往桑金枝手边推了推:“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桑金枝抬头:“去哪儿?”
  “三个月前的事。既然回来了,我去附近问问。”
  她眼睛一亮:“那你去,省得我说一句,你觉得我编一句。”
  薄驰华没接这茬,只对村干部道:“她身体刚稳,麻烦您看着点。有人拉她走,让人叫我。”
  桑父黑着脸:“谁硬拉她了?”
  “没有最好。”
  薄驰华说完便出了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桑母肩膀才松了些。桑建国也往门口看了两眼。
  桑金枝看得清楚。
  人在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讲道理。
  人刚走,腰杆就回来了。
  桑建民最先憋不住,小声道:“反正大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桑建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不能闭嘴!”
  “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答应的!”
  桑金枝耳朵一动,眯起眼。
  行。
  刚才薄驰华在,这两个还知道夹着尾巴。现在人一走,真话就开始往外蹦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也不急着问。
  今天能漏一句,明天人到齐了,她就有本事让他们再漏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