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说不出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薄驰华一走,桑母先往院门口看了两眼,确定人真走远了,脸色才松下来。
“你也别摆那个脸。怀孕的事不是不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等亲事真定了,再慢慢商量就是。”
“定了再说?”桑金枝笑了一声,胸口却堵得厉害,“到时候人家不认,你们是不是又得把我塞过去,说嫁都嫁了,忍忍就行?”
“金枝,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桑秀兰的母亲挪了张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下,伸手便要拉她。桑金枝把手收进怀里。
妇人也不在意,反倒笑道:“婶子跟你说,人家岁数是大了点,可手里有钱呀。两个儿子也能挣钱,你过去又不用从小拉扯,多省心。”
桑金枝盯着她:“那两个儿子多大?”
“跟你差不多,大也大不了多少。”妇人一拍腿,“你过去就是他们小妈,两个大小伙子都得叫你娘,听着多威风!”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桑金枝也笑:“你想得这么美,怎么没给自己找两个?”
妇人脸一僵:“我这是为你好。”
“你少为我好,你一张嘴我就想吐。”桑金枝指了指肚子,“我这里已经三个了,还得去管两个跟我一般大的男人,再伺候他们爹?二婶,这好日子怎么全往我身上让,自己一点不留?”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你听不听?”
妇人气得转头找桑母:“你看看她!我好心劝两句,还劝出错了!”
桑金枝看着她只觉得烦。真正的堂姐在家里没少受这个娘的气,现在倒有脸跑来替自己盘算什么“小妈”的好日子。
桑建国见薄驰华一直没回来,胆子也大了些,蹲到她椅子旁:“金枝,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爹娘年纪大了,建民以后也得成家,你不能光顾自己。”
“不想听。”桑金枝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油盐不进?一家子日子过好了,你以后回娘家脸上也有光。”
桑建民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就是。你一个人嫁过去,家里多少人跟着得好处,又不是叫你去死。”
桑金枝慢慢转过头。
桑建国脸色一变,先往门外看了一眼,抬手就给弟弟后脑勺一下:“你会不会说话!”
“本来就是!”桑建民捂着脑袋,小声嘟囔,“那老头还能活几年?等人没了,她有吃有喝,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建民。”村干部都听不下去了,“这是你亲姐姐。”
“我又没说错......”
“你可闭嘴吧。”桑建国骂完弟弟,又转头劝桑金枝,“他嘴上没把门,你别跟他计较。哥是想说,你也别觉得薄营长跟你回来,这事就十拿九稳了。孩子是不是他的还没查清,你跟家里闹成这样,他看着心里能没想法?”
桑金枝盯着两个兄弟,忽然觉得挺可笑。
薄驰华人在的时候,一个连“大件”两个字都恨不得咽回肚子里。人刚出去,老头死了再嫁、孩子不是他的,全冒出来了。
真有本事。
有本事等他回来再说一遍。
桑母见她不吭声,还以为她听进去了,忙接着劝:“你哥也是为你好。男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杆秤。你现在为了娘家闹得这么难看,人家真能一点不琢磨?”
桑金枝正要开口,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许朗,你回来了?”
桑秀兰猛地抬头。
桑金枝也立刻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进院子。
许朗一进门,目光先落到桑秀兰身上:“听说你们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桑秀兰神情僵了一瞬:“你不是还在外头忙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许朗盯着她,像还想说什么,桑母已经招手:“许朗,正好,你也劝劝金枝。这丫头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桑金枝没搭理她。
她的目光在许朗和桑秀兰之间一转,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怪不得桑秀兰敢跟着回来。
她八成以为许朗这几天还在外头,少了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又差点跟她成亲的人,自然安心不少。
桑建国还想继续劝,桑金枝直接甩开他搭过来的手:“行了,烦不烦!”
她扶着椅子站起来:“许朗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许朗一怔,赶紧侧身让路。
桑母下意识要拦:“你俩有什么话不能——”
“娘。”桑秀兰忽然叫了她一声,又笑道,“妹妹被你们吵半天了,让她出去透透气吧。”
桑金枝看了她一眼,径直出了院子。
墙根下终于听不清屋里的声音。
许朗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先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桑金枝坐下,抬头看着他:“许朗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姐不对劲?”
许朗神色暗了些:“她病好以后,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不是......”
桑金枝张着嘴,声音忽然断了。
她愣住,用力咽了口唾沫。
“我是说,现在这个桑秀兰,她......”
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后半句话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
桑金枝脸色瞬间变了。
她想说堂姐身体里换了个人,想告诉许朗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可念头越清楚,嘴巴越不听使唤。
“金枝?”许朗赶紧弯下腰,“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桑金枝摇头,眼泪却啪嗒掉下来。
好啊。骂桑秀兰没事,说她变了也没事,真要把最要紧的东西告诉许朗,就不准了是吧!
她又急又气,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剩下哭声。
爹娘拿她换东西,哥哥弟弟劝她等老头死了再嫁,现在好不容易见到许朗,连真正堂姐出了什么事都说不出来!
许朗一下慌了,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她肩膀:“你先别急。能说多少说多少,我听着呢。”
桑金枝听见这句,反而哭得更凶。
院门那边,薄驰华刚回来便没看见她。
他问了一句,桑母没好气地说:“跟许朗出去了。”
薄驰华脚步一顿,转身往外走。
到了墙边,他正好看见桑金枝低着头掉眼泪。
许朗弯着腰,手还落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