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是擦伤而已
“馒头不吃了?”
薄驰华看着她的手。
桑金枝回过神,低头瞧见被自己捏扁的半个馒头,赶紧松了松。
“吃,怎么不吃,又没掉地上。”
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却没尝出什么味。
薄驰华还想问,医生拿着记录进了屋。
又检查过一次,问清他有没有新添的不适,才将笔收起来。
“目前看没有骨折,也没发现严重损伤,主要是擦伤和挫伤。伤口按时来换药,这几天别提重东西,尤其这边肩膀,别使劲。”
桑金枝咽下馒头,赶紧站起来。
“那怎么流那么多血?我刚才一摸,满手都是。”
医生看了眼她比画的手:“擦破的地方大,看着吓人。人没被木头压住,算是躲得及时。”
薄驰华点了点头。
桑金枝还不放心:“回去以后还要注意什么?他这个人疼也不说,问了跟没问一样。”
薄驰华抬眼看她。
她当没瞧见,听完医生交代,又确认可以回去,才把人送到门口。
回来时,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听见了吧,没伤着骨头。”
“听见了。”
“我就说,你那么结实,哪儿能一砸就坏。”
薄驰华看着她:“刚才是谁急得要哭?”
“我那是没见过这么多血!”
桑金枝嘴硬完,又看了一眼他的肩背。
当时木头砸下来的声音那么响,她脑子里全是他倒下去的样子,哪儿顾得上分清伤得重不重。
这会儿医生说了没大事,她才敢喘匀这口气。
薄驰华没拆穿她,示意她把干净上衣拿过来。
桑金枝抖开衣裳,先往他背上比了比。
“怎么穿?会不会蹭到?”
“给我就行。”
“你又来了,刚才医生才说别使劲。”
她把衣服收回怀里,低头找出袖口。
“先穿哪边?”
薄驰华看她认真摆弄的样子,索性坐稳,告诉她怎么帮着穿。
桑金枝捏着袖口,小心让他受伤一侧的胳膊穿进去,又绕到另一边,把衣服往肩上提。
碰到纱布边缘,她的手立刻停了。
“疼不疼?”
“没碰到。”
“哦。”
她这才继续,等两只袖子都穿好,额角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薄驰华低头扣扣子,她蹲不下去,便扶着床沿弯了弯腰,替他把卷在里面的衣摆扯出来。
“抬一点儿,就一点儿......行了。”
她直起身,满意地看了两眼。
“总算穿好了,你这胳膊也太长了。”
“是衣服长?”
“你别挑我的话,意思到了就行。”
桑金枝扯平他肩上那点褶皱,手到了伤处又放轻,没敢往下按。
薄驰华原本想说自己来,看见她绷着的嘴角,话又停住。
她凑过来时,他还以为下一句又该喊老公,或者笑着问自己是不是该娶她。
可她低头看完衣服,只问了一句:“勒不勒?”
“不勒。”
“那就好,回去让医生换药,别自己扯。”
说完,她转身去收桌上的东西。
余下的馒头包好,钱数清,单子仔细折起来,和换药的交代放在一处。
薄驰华看着她忙,忽然道:“今天看伤花的钱,回去给你。”
桑金枝系钱袋的手一停。
“怎么又给钱?前头那四十块我不是给过你吗?你自己没收,还往我手里推,这会儿又算什么呀?”
薄驰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钱袋。
那回她确实把钱递了过来,是他没有收,让她留着自己用。
“那是给你养身体的,不能混着算。”
“我吃饭又没耽误。”
桑金枝把袋口系紧,往自己怀里一收。
“你替我挨了一下,我出点看伤的钱怎么了?非得算得一清二楚,你才舒服呀?”
薄驰华被她问得一顿。
她平时提起钱,半点亏都不肯吃。可先前往他手里递钱,今天让许朗去交钱,都没有犹豫。
桑金枝见他不说话,反倒误会了,抬头道:“我又没说花这点钱,就要赖上你。你不会连这个都怕吧?”
“没那么想。”
“那就别算了,听着烦。”
她将钱袋塞好,又拿起那件剪坏的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件也带走,别扔了。”
薄驰华看向她。
“洗干净看看能不能补,不能穿了也有别的用处。”她把衣服单独包起来,“你别这样看我,我舍不得扔衣服,又不是舍不得给你看伤。”
薄驰华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桑金枝看见了,眼睛顿时亮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还没什么。薄营长,你笑起来可比皱着眉好看多了。”
她凑近一点,还想再说,门口响起许朗的脚步声。
“能走了?”
“医生说可以。”桑金枝回头,“就是这几天不能累着,得按时换药。”
许朗点头,说送他们来的车还在,自己已经跟人打过招呼。
桑金枝拎起包,刚提起来,就被薄驰华伸手拦住。
她立刻瞪他。
“医生的话白说了?”
薄驰华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转头将包递给许朗。
“麻烦你。”
桑金枝这才松手,还不忘告状:“许朗哥,你看着他点,他觉得自己另一只手没伤着,就什么都能干。”
许朗接过包,看了两人一眼,嘴角也松了些。
“行,都给我。”
出了卫生院,桑金枝先站在车边看了看,又把带来的衣物叠平,放到薄驰华身侧能靠住的位置。
“你往这边坐,别挨着硬木头。”
薄驰华坐稳,她才慢慢爬上去。
他伸手扶了一下,她没推开,只提醒:“这只手可以,另一只别动。”
车子往回走,路上有一段不平,桑金枝看见前头的坑,赶紧扶住车沿。
颠过去以后,她立刻扭头。
“碰着没有?”
薄驰华摇头。
“真没碰着?”
“桑金枝,我只是擦伤。”
“我知道!”
她回得很快,过了一会儿,声音却低下来。
“知道是一回事,看着你流血又是另一回事。”
薄驰华侧头看她。
她没有看回来,只伸手把快滑下去的垫衣往上提了提。
那句别怕到了嘴边,他停了片刻,换成了:“下次疼,我会说。”
桑金枝这才看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
她靠回去,攥着车沿的手终于松了些。
薄驰华收回目光,没再提醒她坐远一点。
车子晃动时,他将没受伤的那只手搁在她身后的车沿上。
桑金枝瞧见了,嘴角悄悄翘起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戳穿。
她还想多靠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