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倒是放得下身段
桑金枝把信接过来,先看了落款,才从头往下读。
租钱抵欠款,薄母收一笔记一笔,直到四十块还清。
姐姐这算盘打得倒不差。
机器搁在薄家,薄母天天瞧见,想忘了她都难。
“你觉得怎么样?”陈婶儿问。
桑金枝抬起头:“您用得上吗?”
“做布兜能快些,不过我手里的活不多,得算算。”
“那就算,合适就租。”
陈婶儿原本还担心她不高兴,闻言松了口气。
桑金枝看出来了,反倒笑起来:“婶子,我跟她不对付,又不是跟缝纫机不对付。您该挣的钱,难道还因为我就不挣啦?”
薄母正好进门,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这事又要吵起来,连劝的话都想好了。
桑金枝已经把信递过去。
“阿姨,姐姐说租钱直接交给您,您看看。”
薄母看完,脸色松快了些:“秀兰还是知道惦记着还钱的。”
“嗯,那就照着办。”
桑金枝答得痛快,薄母倒有些不习惯。
“你没别的话?”
“有呀,机器租给婶子,得搬过去。”
薄母愣住:“好好的,搬来搬去干什么?放这儿,过来用就是。”
陈婶儿却点了头:“我家里还有事,坐这儿做活,来回跑不方便。”
桑金枝指了指楼上:“我还得睡觉呢,楼下一踩就是半天,我睡不着,脾气上来又得骂人。”
“你倒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知道呀,所以提前说,省得回头谁都不痛快。”
薄母被堵得没了话。
陈婶儿盘算了一会儿,决定先租一个月试试,但要等桑秀兰回信确认能搬,机器也得试过才接。
桑金枝没有抢着替她答应,只陪着下楼,把罩在机器上的布揭开。
陈婶儿坐下试踩,针脚还算齐整。
她正要换块布,抽屉却拉不开。
薄母过来一看:“像是里头卡住了,秀兰以前塞了不少东西。”
两人轻轻挪了挪,总算拉开。
里面除了线团,还有几件折起来的衣服。
薄母拿出一件,脸上的笑淡了。
“这不是前头那位嫂子送来改的裤子吗?”
裤脚只拆开一边,另一边的线还好好的。
桑金枝伸手翻了翻下面,眉头也皱起来。
“这些都是人家的?”
“应该是。”
陈婶儿立刻收了手:“这个我可不能接。原先答应人家怎么改,有没有收过钱,我都不知道。”
薄母赶紧点头:“跟你没关系,我问问。”
桑金枝没接着说风凉话,先把衣服一件件铺开。
有的已经缝好,只差收线头,有的还没动。
她叫来薄清池辨认,三人勉强认出两家,剩下的谁也说不准。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有人喊。
“薄家有人吗?我来取衣服!”
薄母赶紧出去,来人一看见桌上那条裤子,立刻快步进门。
“怎么还没改好?不是说过几天就能拿吗?”
薄母赔着笑解释桑秀兰回村的事,女人脸色更不好看。
“那也该告诉我一声,我家那口子等着穿呢。”
“是是,耽误你了。”
女人拿起裤子,看见拆开的裤脚,又放了回去。
“这叫我怎么拿走?”
薄母一时接不上话,目光下意识落到陈婶儿身上。
陈婶儿还没开口,桑金枝先问:“嫂子,原先说改哪里?”
“裤脚收上去一点,钱我都给了。”
桑金枝点头,将裤子往她手边放。
“那您跟我姐姐约的尺寸呢?”
女人比画了个大概。
陈婶儿拿起来看过:“能弄,得重新量好。”
薄母立刻道:“那就麻烦你......”
“阿姨,工钱您先垫上。”
桑金枝接得很快。
薄母一顿,桑金枝已经转过头:“嫂子不用再给,不能让您出两遍。”
陈婶儿脸色缓和下来,点了头。
薄母当着人的面也不好反悔,只能应下。
等尺寸说清,女人离开,薄母才低声道:“就缝两道线,也算钱?”
“那姐姐为什么收人家的钱?”
桑金枝指了指桌上几件衣服。
“一件说顺手,剩下这些呢?婶子的工夫就白给呀?”
薄母噎住。
“咱们替姐姐收东西,可不是替她把活都做了。她挣钱的时候,又没分给婶子。”
桑金枝说完,看向陈婶儿:“您该收多少就收多少,这跟租机器是两回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薄驰华下来时,几件衣服还摆在桌上。
他听薄母说完经过,先问有没有衣主的记录。
薄清池摇头。
薄驰华皱了皱眉:“衣服先别混放,认得的通知来领,不认得的等桑秀兰说清楚。已经收了钱没做完的,让她给个办法。”
“还得等她回信,谁知道要多久。”薄母叹气。
桑金枝摸了摸抽屉底,忽然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记着几个人名,后头还有钱数。
“这不是记着吗?”
薄母赶紧接过去。
桑金枝往信上看了一眼,心里那点疑惑却更重了。
姐姐不是不知道还有衣服,怎么来信只提租机器?
几日后,她得到了答案。
桑秀兰没有先寄回信,而是提着包出现在薄家门口。
桑金枝正坐着挑布,一抬头,手里的动作便停了。
“姐姐,你这回来得倒快。”
桑秀兰脸上带着笑,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进屋。
“婶子说愿意租,我过来把机器交接清楚。还有几件衣服没做完,总不能扔着不管。”
薄母听见声音,赶紧出来。
“可不是!前两天人家找过来,急得不行。”
桑秀兰立刻道歉,说自己没安排好,又将给陈婶儿补工钱的事应下来。
桑金枝看着她,没吭声。
姐姐今天倒是痛快。
桑秀兰把包放在脚边,轻声问薄母:“阿姨,您能不能替我证明,我先前在这里做过家务,也做过针线?”
薄母一愣:“证明这个干什么?”
“我想找活干。”
桑秀兰看了眼桑金枝,重新露出笑。
“住处我会另外找,这回不麻烦薄大哥。”
桑金枝捏着布角,慢慢坐直。
姐姐不是来搬缝纫机的。
她是想留在这里。
这回,她给自己找的是一条能留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