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她的表现
走到楼下,桑金枝才发现薄驰华一直没松手。
她低头瞧了一眼,正想说两句,门口的军人已经迎过来。
“老薄,问清楚了。村里那位大夫记得,药账也找着了。”
薄驰华接过他递来的纸,桑金枝松开手,凑到旁边看。
纸上抄着日期和用药情况,下面还有村医写的说明。
“三个月前那场大雨,桑秀兰淋了雨,夜里烧得厉害。她娘请人去看,量出来快四十度。大夫给她用了退热的药,后半夜又去了一趟,人还躺着。”
桑金枝盯着日期,忽然想起来:“我婶子那会儿是嚷过,说我姐病一回,花钱还耽误干活。”
这次着凉发热,与两个月前让堂姐变了个人的那场高烧,并不是一回事。
她当时只想着堂姐又被骂了,哪儿会想到,往后竟要靠这件事证明谁在撒谎。
战友继续道:“两次出诊都记着,她娘也认。之前问夜里有没有人在家,他们只说都睡了,这次拿着日期重新问,才对上。”
薄驰华把两张纸逐一看完,又问了核查经过,脸色越来越沉。
桥断了还能编成蹚水,整晚卧病、有人两次上门看过,又怎么去后山救人?
薄母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
“秀兰那天在家?”
“是。”薄驰华收好材料,“救我的人不是她,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
薄母张了张嘴,望向桑金枝,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桑金枝没等她开口,先看着薄驰华:“薄营长,这回可别又说姐姐只是记错了。”
“不会。”他迎着她的目光,“她冒认的事情,我会找她说清楚,也会把核实的结果向该说明的人说明。”
桑金枝喉咙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讽刺,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
她这一路,真是快把嘴皮子都说破了。
现在总算不用再跟一个根本没上过山的人,争那晚是谁。
薄母低头拧着抹布,半晌才问:“那她去找活......”
“凭手艺找活是她自己的事。”薄驰华声音沉下来,“不能拿来抵掉撒过的谎。”
薄母手里的抹布落到桌上,她没有再替桑秀兰说话。桑金枝看见了,却也没觉得多解气。她宁可堂姐还是从前那个人,宁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也不想站在这里,听别人一句句证实这副身体做过什么。
招待所里,桑秀兰正等着管事的验活。
她刚缝完几条开线的被套,管事的翻看针脚,点了头:“这些还成。那一摞先放着,等人回来处理。”
桌角另放着几件客人的衣服,其中一件泛着柔软的光。桑秀兰摸了摸,料子滑得很,皱褶却明显。
她好不容易争来试做的机会,光缝几条被套,谁都能干。若能替人把这些也收拾好,管事的总该知道她有用。
旁边有人问:“这件也归你弄?”
“顺手的事。”桑秀兰笑了笑,拿过熨斗,“总不能一直堆着。”
可熨斗刚落下,她就闻到一股不对的气味,赶紧提起来。
衣料上留下了焦黄的一块,边缘已经发脆。
桑秀兰脸色骤变,伸手轻轻一碰,那处竟裂开了。
“你动那件干什么!”
管事的回来,几步冲到桌前。桑秀兰赶紧解释:“我就是想帮忙,这料子怎么这么不经烫......”
“让你放着,你没听见?”对方拿起衣服,看见破口,脸当场沉下来,“这是客人送来的,你不会弄,问一句很难吗?”
桑秀兰指尖发凉,想说自己能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料子和旧布不一样,针扎进去都显眼,她根本没把握。
管事的将衣服收好,让人记下经过:“先停手,等跟客人商量怎么处理。这件衣服多少钱,我也不能张嘴就定,你把事情担起来。”
桑秀兰攥紧衣角。她本想着先挣到钱,招待所这边站稳了,再慢慢挽回薄母的心。
现在工钱还没拿到,反倒先欠下一笔说不清的账。
薄家院里,陈婶儿和服务社的嫂子正把送来的旧物逐样摊开。
除了竹筐,还有些开线的布套。东西看着不少,真要逐件拆洗修补,陈婶儿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先拿一部分吧。”陈婶儿翻过一个筐底,“这个还得重新补,急也做不完。”
桑金枝坐在凳子上,伸手把东西分开:“嫂子,您先说什么时候要,别全堆这儿,明天就来催。”
“管事的看过样子,让先修这批,价钱也点了头。赶在说好的日子前弄好就行。”
桑金枝算了算,抬头叫住院门口探头看的李桂凤:“婶子,会拆线不?”
李桂凤嘿了一声:“瞧不起谁呢,衣服都缝多少年了。”
“那有个活,您想不想做?不过不是白帮忙,工钱怎么算先说好。”
李桂凤走近了些:“我还得看小豆子。”
“您在家拆就行,多少件领多少件,弄好送回来。不能把好布拆破了,您先瞧瞧。”
她又跟陈婶儿商量,洗刷和拆线的活分开,修筐、缝布兜留给会做的人。找人之前,先从总工钱里算清每一份,剩下的才是她管分派、检查该拿的。
陈婶儿掰着手指算完,点了头:“这么分能做。”
桑金枝这才笑起来:“那就干,我坐着看,你们别嫌我嘴碎。”
几日后,第一批修好的东西验过,服务社的嫂子当面结了钱。
桑金枝先将各人的工钱分出去,轮到自己时,捏着那几张钱看了又看。
不算多,可比先前改一只筐攒下的,厚实了不少。
薄驰华从旁边经过,见她还在数,脚步停了停。
“数几遍了?”
“你管我,自己挣的,我还不能多看看呀?”
她正笑着,院门口忽然有人问:“这里是薄家吧?桑秀兰说她先前在这里做事。”
桑金枝抬头,看见来人手里拎着个纸包。
“她在招待所弄坏了客人的衣服,我们来核实些情况。”
薄母刚从屋里出来,听见这句,脚下一顿。
桑金枝收起钱,脸上的笑也淡了。
姐姐才出去几天,怎么又有人找上薄家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