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距离收购程氏科技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彻底断绝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听说向阳带着妈妈回了老家,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妈妈的阿尔茨海默症越来越严重,逢人便说自己有个女儿在城里当大老板,却再也没人信她。
至于程越,他在签下收购合同后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深秋的一个周末,我带木木去陵园看望父亲。
刚走到墓区边缘,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父亲的墓碑前。
是程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把枯黄的菊花,正低着头喃喃自语。
听到脚步声,他迟缓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甚至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太瘦了,瘦得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风干的骨架。
“暖暖......”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我牵着木木,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程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我和木木身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来看看爸......我也来看看你。”
他惨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医生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了。胃癌,晚期。”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似乎在期待我的同情,或者哪怕是一丝情绪的波动。
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病历。
“是吗。那祝你早登极乐。”
程越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一束微弱的火苗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暖暖,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他捂着胃部,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这四年,我每天都在惩罚自己。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你在火里的样子。我以为我把命还给你,你就能原谅我......”
“你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我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
“程越,不要再演深情了。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不过是因为你承受不了害死自己妻子的罪恶感。你现在的痛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
我牵起木木的手,越过他,走到父亲的墓前。
放下手里的百合花,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木木,跟外公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木木乖巧地挥了挥小手:“外公再见。”
我牵着女儿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程越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呜咽。
我没有回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陵园的小道上,将我和木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低头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干净、纯粹,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没有程越,没有向阳,没有妈妈,更没有那个虚伪的林念。
只有我们自己。
这就足够了。
我深吸了一口深秋微凉的空气,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终于,彻底从那个阴暗的影子里走了出来,迎向了属于我自己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