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还是去了灯会。
入口排着很长的队。
前面一对夫妻正在买河灯。
工作人员问他们要几个。
女人只要了一个。
男人接过河灯,低头和她一起写名字。
写完,他顺手替她把松开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票。
十点十七分,裴砚舟发来消息。
【马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灯会快结束时,工作人员开始拆围栏。
有人不死心地问:
“明天还能来吗?”
工作人员笑着摆手。
“今年没啦。想看就等明年中秋吧。”
又是明年。
我忽然连生气都觉得累。
那两张被裴砚舟一点点压平的票,被我重新对折。
一次。
两次。
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到家时,屋里一片黑。
我洗了澡,坐在沙发上。
门锁响时,已经很晚了。
裴砚舟进门,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有一盏路边买的小兔灯。
看见我,他先笑了。
“我就知道,嘴硬归嘴硬,还是会等我。”
我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裴砚舟把兔灯塞进我手里。
“你哪次没等?”
这句话,比今晚所有争吵都重。
我忽然想起去年升职那天。
他也答应陪我庆祝,却因为婆婆一个电话去帮小姑搬家。十点多,他拎着蛋糕回来,我最后还是说了算了。
原来不是中秋这一次。
只是以前,我总会等到他回来。
我低头看着兔灯,只说灯会已经结束了。
裴砚舟剥着栗子,解释许知意到家后吐了一次,他总不能刚送到就走。
见我不接,他又说:“行,算我错。明年我肯定陪你。”
我问他,为什么什么都喜欢说明年。
“灯会都结束了,我还能让人重新开?”
“所以结束了,就只能算了?”
我又问他,是不是一直觉得,不管几点回来,我都会在。
“你是我老婆。我回来你不在家,你还能在哪?”
话落,他自己先顿住,又急着解释自己和许知意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兔灯在我膝上亮着,剥好的栗子慢慢凉下来。我没有接。他捏着那颗栗子停了很久,最后放回纸袋里。
“裴砚舟,我要是真怀疑你喜欢她,反而没这么难受。”
我看着他。
“你爱我吗?”
他几乎没有犹豫:“废话。”
鼻尖突然一酸。
正因为知道他爱我,才更难受。
“那为什么你明明爱我,每次需要有人退一步的时候,还是我?”
裴砚舟沉默下来。
很久后,他才说:“你跟她不一样。你是我老婆,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看着他。
“所以你每次都先来劝我,不是因为我错,是因为我最好劝,对吗?”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本能想否认。
可这一次,我没有跟他争。
他可能真的没这样想过。
他只是一直这么做。
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钟表的走针声。
裴砚舟最终握住我的手,声音彻底软下来。
“这次真是我错。明年中秋,我哪都不去,就陪你。”
我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句话终于把我哄好了。
我慢慢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裴砚舟,我不等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