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锁
苏锦没有再去那条巷子。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也知道那扇门的锁八成已经换了。她不去碰那扇门,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进去了也拿不到新东西——张幼棠既然已经开始查,那间屋子里能用的信息她三天前已经拿完了。
她换了一条路走。
第三天早上,苏锦出了府门,往南走。没换衣裳,没绕路,走的正街。路过城南干果摊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包杏脯,付了钱,继续走。她没有往赵记香铺那条巷子拐,一直走到街尾,停在了一间铺子门口。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城南杂货”,就是之前那间换了东家的杂货铺子,现在是慕容衍的人在看。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柜台后头坐着的人她不认识,换了。不是之前那个伙计,也不是再之前那个被翻过铺子之后撤走的人,是第三个。新面孔,年轻,正低头拿抹布擦柜台面,见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表情,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苏锦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放慢步子,余光扫着街面两侧。没有人在她身后跟着——至少明面上没有。她拐进一条巷子,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那卷备用章的描痕纸展开,低头看了一会儿,折好收回去。她没有等任何人,原路走回了镇国公府。
下午,青禾从角门回来,手里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没有抬头,封口用的是一小块红色的蜡,蜡面光滑,没有压印。她把信交给苏锦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杂货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的人递的。”
苏锦接过信没有当场拆,等青禾出去了才拿到窗边,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纸。纸上的字不是慕容衍的笔迹,但纸的折法跟之前从翎王府递出来的信一样。字不多,只写了几行:
“盯你的人是太妃宫里的,不是东宫的。换了新锁,钥匙在张幼棠手里。她昨日出宫去了一次,进门前先看了看锁,确认记号没被碰过才开门。此路不通,换道。”
苏锦看完了,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桌面上,她用指腹碾碎扫进废纸篓里。然后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太妃宫里的人盯着她,不是东宫的人。慕容璟还没有动——或者说,他还没有自己动手。太妃自己的人在查,说明张幼棠报上去的“屋子被人动过”这件事,太妃接了,派了自己的人出来。如果慕容璟接了这事,盯她的应该是东宫的人。但外面的人是太妃的,说明慕容璟还不知道张幼棠那条线已经被她摸到了,或者他知道了但没有管——他让太妃自己查自己那条线。
苏锦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笔写了三行字:
“一、锁换了,钥匙在张幼棠手里。她进门之前先看锁上的记号。”
“二、盯我的人是太妃宫的,不是东宫的。”
“三、此路不通。换道。”
她搁下笔,等墨迹干了把纸折好,没有落款,没有抬头,封进一枚素白信封里。然后她把信递给青禾:“走角门,给杂货铺那边。不用等回信。”
青禾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苏锦站在桌前没有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芽尖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嫩绿色的,贴着光秃秃的枝干往上冒。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换道”这两个字——慕容衍的人说“此路不通,换道”。
中转屋那条线已经断了。张幼棠换了锁,进出都会先检查记号,她进不去了。但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张院判的回信抄本、备用章的描痕纸、青瓷瓶。三样东西揣在身上,不用再去那间屋子也能往下走。张院判还在西北道上,等张幼棠的消息。张幼棠的钥匙换了锁,但她不知道那间屋子里的备用章已经被拓过了。苏锦手里握着那枚备用章的描痕纸,只要找到能用这张描痕纸比对的东西,中转屋那条线就能续上。
比如太妃宫里的用印记录。比如慕容璟那边某封密信上的印迹。比如张院判从西北道寄回来的某封信上的封蜡。苏锦把这三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地看。太妃宫里的用印记录在宫里,她进不去。慕容璟的密信在东宫,她够不到。但张院判从西北道寄回来的信,只要他还在路上,那封信就还没到她手里。如果他到了京城,信会经过一个地方——驿站。
她坐在桌前没有动,把驿站那条线在心里又走了一遍。从西北道进京,所有官方的信件都要经过城西七里驿登记入册,再由驿站统一分发。她去过一次七里驿,知道那里的规矩:每一封信的封蜡都会被登记人验看,确认完好无损才会放行。如果张院判从西北道寄了一封信回来,那封信一定会在七里驿停留至少一个时辰。而封蜡上的印迹,会被驿站登记人随手描在底册上。那是张院判自己的印,不是慈安宫印。苏锦手里有张院判回信抄本上的字迹,有备用章的描痕纸,但没有张院判私印的拓印。如果她能拿到驿站底册上那枚描痕,就能把张院判、慈安宫印、西北道三条线彻底锁死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暮色里长街收摊后翻上来的尘土气息。她看着窗外那株海棠,手指搭在窗沿上,在脑子里把这件事又过了一遍。七里驿的底册不会轻易给人看,但她有一样东西可以换——那张仿印的转运单。拿着它去七里驿,以镇国公府查账的名义调阅西北道官信底册,驿站的人不会拦。苏锦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没有点灯,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摸到袖中那张描痕纸,指尖贴了一下,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