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第一次真正帮我把杯子拿起来,是在第三个月。
  右手套上机械辅助装置。
  运动意图被系统读取以后,机械指节一点点收紧。
  杯子晃得厉害。
  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我试了三次。
  第四次才终于抓住。
  孟宜岚正站在门口。
  看见这一幕,眼泪一下掉下来。
  “既明。”
  她下意识冲过来。
  “我帮你。”
  我的手继续抬,速度很慢。
  可最后,杯口还是碰到了嘴。
  我喝了一口水,自己放下,才看向她。
  “不。”
  发音仍然有些生硬。
  “用。”
  两个字。
  她站在旁边,手一直停在半空。
  后来,下肢辅助设备也接了进来。
  我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
  整个康复室的人都在看。
  身体晃了一下。
  孟宜岚立刻伸手。
  我抓住另一边的支架。
  没碰她。
  孟宜岚一直哭。
  等我坐下,她蹲在我面前。
  “既明,以前我说过,你手坏了我喂你,腿坏了我推你,眼睛坏了我给你当眼睛。”
  “我现在都能做到。”
  她握住我的左手。
  “真的,你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我把手抽回来。
  看了一眼右手的机械辅助装置。
  “以前。”
  “我信。”
  她一僵。
  我自己把杯子重新拿起来。
  “现在。”
  “不用。”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却没有走。
  几天后,她又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纸。
  “既明。”
  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视觉辅助设备把轮廓重新处理以后。
  屏幕上放大。
  一座座城市。
  一行行名字。
  我很快认出来。
  旅行清单。
  她重新做了一份。
  “你看。”
  她强笑。
  “项目已经成功了。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
  “以前说好一年,如果你想慢一点,两年也行。”
  “我们慢慢走。”
  我看着那张纸。
  过了很久才开口。
  “项目成功那天。”
  她的笑停住。
  “我回来找你。”
  “然后。”
  我抬起右手。
  机械手指缓慢弯曲。
  “你毁了我。”
  她一下低下头。
  那张纸从手里滑下来。
  我没再看。
  第四个月。
  视觉辅助又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还是看不清细节。
  但高对比处理以后。
  我已经可以分辨人的五官大概轮廓。
  第一次重新“看见”孟宜岚。
  她坐在我对面,几乎不敢呼吸。
  “既明,看得见我吗?”
  “能。”
  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太好了。”
  她捂住嘴,又哭又笑。
  我看着她。
  “是挺好,总算看清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当天晚上。
  助手把一段修复出来的监控交给我。
  声音很杂。
  可有一句听得非常清楚。
  贺云舟蹲在已经无法站立的我面前。
  笑着说:
  【周教授,看见没有。】
  【我让姐姐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助理问:
  “周教授,要直接交出去吗?”
  我摇头。
  “发布会。”
  “重新开。”
  “还有。”
  “给贺云舟送一张邀请函。”
  助手愣了一下。
  “他会来?”
  “会。”
  我太了解这种人。
  他不是怕输。
  他最怕没人看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