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丈夫给我定下规矩,找他帮忙必须用家庭排队系统。
  只有按顺序等待或超过七十二小时,他才会处理。
  无论是停水停电、急性肠胃炎,还是我大雨天被反锁在门外。
  他负责城市规划,每天都有99+的事情找上他。
  我以为,他只是习惯了有秩序的生活。
  直到那天,我看到他新来的同事姜禾半夜在朋友圈发了一句“睡不着”。
  他甚至等不及穿好外套,十分钟就飙车去了她家楼下。
  当晚,父亲失智症发作走失,我急得团团转,连打十个电话都被他挂断。
  系统自动回复:请遵守规则排队,前面还有十二条待处理事项。
  我在零下五度的雪夜里,发疯般找了整整一宿。
  天亮时,我在朋友圈看到姜禾发了观景台的初雪照片。
  照片一角,是丈夫小心翼翼给她暖手的外套。
  而我的父亲,就冻死在观景台山脚下的废弃车站里。
  事后,他终于看到消息,却只回我一句。
  “照顾不好老人就送养老院,别什么事都推给我。”
  我看着已经冻僵的父亲,没再争辩。
  只是在系统上提交了最后一个离婚申请。
  ……
  停尸房里的温度很低。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砚带着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知意,把系统里的离婚申请撤掉。”
  我握着手机。
  看着面前那张蒙着白布的推车,没有说话。
  “说话,哑巴了?”
  周砚的语气越发不耐烦。
  “我刚才看了一眼系统,你连发了十几个加急申请,最后竟然还提了离婚。”
  “你是想要用这种手段来逼我插队处理你的事情吗?”
  我听着他熟悉的声音,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大雪里一边哭一边疯狂拨打这个号码。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周砚。”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你昨晚,去哪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姜禾刚回国,一个人住不习惯。”
  “昨晚暴雪导致小区停电,她害怕,我作为上司过去看看怎么了?”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破坏规矩,你就算再闹,也要按顺序排队。”
  “前面还有十二条待办事项,你等不了七十二小时吗?”
  我看着白布下,父亲露出的那只发青的手。
  上面满是冻伤的裂口。
  他等不了了。
  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是啊,我等不了。”我轻声说。
  “你不仅等不了,你还学会无理取闹了。”周砚冷笑一声。
  “我早就让你给咱爸送去养老院,你非要自己带着。”
  “现在人稍微走丢一下,你就夺命连环call。”
  “宋知意,我是城市规划局的,不是你的私人保姆。”
  稍微走丢一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周砚,你还记得,你当年向我爸求婚时,是怎么说的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他显然有些烦躁了。
  “你说,你会把我排在所有事情的第一位。”
  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你说,只要我需要,你随时都在。”
  “宋知意,人是会变的,工作也是会忙的!”周砚拔高了音量。
  “我现在每天要处理多少事?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别总是拿过去来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
  我看着法医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离婚申请是真的,你尽快安排时间吧。”
  “你到底有完没完?”周砚怒极反笑。
  “行,你想离是吧?那你就在系统里排着吧。”
  “等我处理完前面那十二件事,再来审批你这可笑的申请。”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机,把它装进口袋里。
  法医递过来一份文件。
  “宋小姐,死因已经确认了,重度失温导致的心脏骤停。”
  “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凌晨三点。
  那时候,姜禾刚刚发了那条看初雪的朋友圈。
  照片里,周砚的外套正披在她的肩上。
  “好的,谢谢您。”我接过笔。
  “家属签字在这里。”法医指了指右下角。
  我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写了三次,才勉强把“宋知意”三个字写完整。
  “您先生没来吗?”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看我一个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种事,一般都需要直系亲属一起到场的。”
  “他很忙。”
  我看着签名上的墨迹。
  忙着陪别人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