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遗体可以先存放在我们这边的太平间,您尽快联系殡仪馆来接。”
“好的。”
我转过身,重新走到推车旁。
父亲的脸庞已经完全僵硬了,睫毛上甚至还有没化干净的冰霜。
他生前最怕冷了。
每次冬天出门,都要裹得严严实实。
可昨晚,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在零下五度的雪夜里,走到了废弃的观景台车站。
他失智后,总念叨着要去接我下班。
那个车站,是我大学时兼职打工,他每天等我的地方。
“爸,对不起。”
我摸着他冰冷的手,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我没照顾好你。”
“我早该带你走的。”
我在这座城市,守着一个定规矩的男人,守了整整三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听话。
总有一天他会变回曾经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年。
可我错了。
规矩,只是他用来推脱我的借口。
因为在姜禾面前,他从来不需要排队。
我站起身,把白布重新盖好。
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名为“周家待办”的系统。
排在第一位的,是姜禾的“失眠求安慰”。
排在最后的,是我的离婚申请。
我没有点击撤回。
我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系统,然后,卸载了它。
……
清晨,我推开家门,周砚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份早餐。
一份包装精致的蟹黄包,和白粥。
“我昨晚忙了一宿,今天还要开早会。”
周砚揉着眉心,看着我走进来。
“我顺路给你买了早餐,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你赶紧把系统里的申请撤了。”
我没看那份早餐,径直走向卧室。
他站起身,大步跟了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们都这样给你买早餐了,你还跟我赌气?”
我被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穿着昨晚那件外套,领口处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是姜禾常用的那款小众香。
“我没赌气。”我挣开他的手。
“没赌气你提什么离婚?”周砚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就能让我打破规矩,优先处理你的情绪?”
“宋知意,你以前不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周砚,你觉得我在拿捏你吗?”
“不然呢?”他反问。
“你明知道我最烦别人威胁我。”
“你父亲走丢了,找到了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人呢?你把他送回房间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次卧的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的。
“他不在家。”我平静地说。
“不在家?去哪了?”周砚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真把他送去养老院了吧?我昨天也就是随口一说。”
“没有。”我平静地看着他,“他死了。”
周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宋知意,为了让我妥协,你现在都开始咒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我连最后一点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拿箱子干什么?你要回娘家?”
周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你再生气,也不要折腾老人啊。”
我没理他,开始把衣服往箱子里装。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冲过来,一把按住我的箱子。
“就因为我昨晚没接你电话?”
“我说了,姜禾是新来的重要规划师,要是没睡好影响工作,损失就大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
“周砚,你还记得我海鲜过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