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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休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到了江南,我住哪里?”
  “城外有座温泉庄子。”
  “每年进项多少?”
  “八千两。”
  我顿时皱眉。
  八千两,只够买两套像样的头面。
  “不能再留几间铺子给我?”
  萧明珠刚端着药走到门外,闻言眼圈瞬间红了。
  “姜窈,你心里是不是只剩银子?”
  “大哥二哥关在军营,父亲生死未卜,我哥为了保住那座庄子,连佩刀都拿去抵了。”
  “你还嫌少?”
  我看向萧景安腰间。
  那柄跟了他十二年的玄铁长刀,果然不见了。
  萧景安只对萧明珠道:
  “出去。”
  “哥!”
  “我留下什么给她,是我的事。”
  萧明珠忍着眼泪,将休书塞进我怀里。
  “你不是最怕吃苦吗?那就快走。”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扔来一只荷包。
  袋口散开,滚出几颗金豆子。
  “这是我攒着打首饰的。”
  “先借你,别一下花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将金豆子捡回荷包。
  “你真把刀卖了?”
  萧景安端起药一饮而尽。
  “一件死物而已。”
  天还没亮,厨房便送来早膳。
  往日摆满十几道菜的桌上,只剩两碗薄粥和一碟咸菜。
  婆母把唯一一盏燕窝推给我。
  “窈窈,吃完再走。”
  萧明珠面前连粥都没有,只啃着半块硬饼。
  我把燕窝推了回去。
  “太稀,不好喝。”
  婆母却再次推来,又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放进我的包袱。
  “这是我的陪嫁。”
  “到了外面若缺银子,便拿去当了。”
  从圣旨进门到现在,萧家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藏了多少私房。
  更没人让我交出珠宝,去填军粮的窟窿。
  他们明明都觉得我离开萧家活不过三日,却还是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塞给我。
  早膳还没吃完,府外突然响起铜锣声。
  一队户部差役推着粮车经过,沿街高喊:
  “宋尚书体恤百姓,今日在承天门开仓!”
  “萧景安若肯交出虎符,京中百姓皆可领粮!”
  门外很快聚满百姓。
  有人往萧府门上扔烂菜,有人哭着质问萧家为何扣着军粮,不肯给孩子一口吃的。
  如今粮在宋怀山手里。
  萧家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狡辩。
  一名户部官员从粮车上下来,递给萧景安一只白漆木盒。
  盒中放着一套女子素衣,还有一本救济罪臣家眷的名册。
  上面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
  官员笑道:
  “宋大人听闻少夫人娇贵,怕萧家倒了,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只要世子交出虎符,宋家愿意替您照顾她。”
  萧景安拿起名册,直接扔进火盆。
  火舌瞬间卷上我的名字。
  他看着那名官员。
  “回去告诉宋怀山。”
  “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我废了他那双手。”
  官员冷下脸。
  “午时一到,世子若不去承天门,老国公先受三十军棍。”
  萧景安立刻命人备马。
  离开前,他将所有贴身亲卫都留给了我。
  我依照安排坐上马车。
  车行至运河边,我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稻香。
  十几艘粮船停在暗渠里,粮袋上绣着反向鱼骨纹。
  那是十三州总仓运送密粮时才会留下的记号。
  十三年前,我亲手定下这道暗纹。
  如今粮明明已经运进京城,却宁肯藏在暗处,也不肯送去萧家军营。
  我敲了敲车壁。
  “改道。”
  亲卫急忙道:
  “少夫人,世子命属下送您出城。”
  “我知道。”
  我看向承天门的方向。
  “先去看看,谁动了我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