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造型奇特、剑身之上仿佛有液态的、银色的光芒在流淌的、充满了异域美感的长剑,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气”,瞬间从剑身之上散发出来!
  “而这,”法比乌斯的声音,变得如同魔鬼的低语,“便是我用来雕琢这件‘完美艺术品’的……刻刀。”
  “它,来自一个早已被我们军团‘完美’地净化掉的、名为‘拉尔’的异形种族。它,拥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它能‘催化’我们阿斯塔特的基因,让我们……打破那层由帝皇设下的、名为‘极限’的枷锁,去拥抱更伟大的、无穷无尽的进化!”
  他的话音刚落,赫克托便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主位之上的福格瑞姆,他那颗追求“完美”的心,在那柄魔剑出现的瞬间,猛烈地、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那灵魂核心的、小小的黑色空洞,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柄剑的“气”所吸引,以一种贪婪的姿态,悄然地,扩大了一丝。
  赫克托知道,这场关于“完美”的、致命的戏剧,其序幕,已经正式拉开。
  而他,这个来自异乡的“医师”,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疯狂科学家,更有一位即将被自己最纯粹的梦想所吞噬的、可悲的凤凰之主。
  “万镜殿”的盛宴,最终在一种近乎于表演的、完美的礼节中宣告结束。
  当最后一位星际战士迈着精准计算过的步伐退出大殿时,那悠扬的交响乐也恰好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戛然而止,整个空间瞬间回归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绝对完美的死寂之中。
  福格瑞姆并未让赫克托离去。
  这位凤凰之主,如同最热情的艺术家在觅得知音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他亲自引领着赫克托,穿过一条由夜光水晶铺就的、光线柔和得如同月光流淌的走廊,走向了他位于“骄傲凤凰”号最核心、也最私密的圣地——他的私人艺术馆。
  这里,是福格瑞姆的灵魂殿堂。
  当那扇由一整块巨大的、天然带有星云纹理的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大门无声地滑开时,赫克托·凯恩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由纯粹的“美”所构筑的、独立的宇宙。
  这里没有“万镜殿”那种令人不安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暖、也更加……偏执的艺术氛围。穹顶是一块完整的灵能水晶,模拟着一颗早已被帝国之火净化的、名为“夸拉瓦(Qual-Sabbah)”的艺术星球上那永恒的、紫罗兰色的黄昏。
  柔和的光线之下,陈列着来自上百个不同文明的、被福格瑞姆认为是“完美”的艺术品。
  第76章 进化与和谐
  赫克托看到了一尊由活体金属雕刻而成的、属于某个早已灭绝的异形种族的飞鸟雕像。
  那飞鸟的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重力的束缚,振翅高飞。它的形态是如此的完美,充满了动感与生命力,但赫克托的“望气术”却清晰地“看”到,在那冰冷的金属核心,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只剩下被永恒凝固的、属于死亡的“静”。
  他又看到了一幅由数百万种不同颜色的沙粒绘制而成的星空图。
  那画中的每一颗星辰,都精准地对应着泰拉天文学家所能观测到的真实星体,其色彩与光芒,都完美到了极致。但整幅画卷,却缺少了一样东西——时间。它只是一个完美的、被定格的“瞬间”,却没有宇宙那生生不息、运转不休的“道韵”。
  这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完美得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标本。
  “如何,凯恩院长?”福格瑞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被赞美的骄傲,“这,便是我毕生所追寻的道。将宇宙间所有 fleeting(转瞬即逝)的美,都化为永恒的、不朽的杰作。这,难道不是比你那套充满了‘静默’与‘无为’的哲学,更加积极,也更加伟大的事业吗?”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艺术馆最中央的一件展品上。
  那是一尊由纯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真人大小的人类雕像。那雕像的肌肉线条、骨骼结构、甚至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古泰拉神话中阿波罗的化身。但它的眼神,却是空洞的。
  “凤凰之主,”赫克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真诚,“您的收藏,毫无疑问,是整个帝国最璀璨的瑰宝。每一件,都代表着其所在文明对‘美’的理解的巅峰。但是……”
  “但是?”福格瑞姆的眉毛微微一挑,他对这个转折词,显然很感兴趣。
  “但是,恕我直言,它们都缺少了一样东西。”赫克托指着那尊完美的人类雕像,“它们缺少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科学严谨与冰冷逻辑的声音,从艺术馆的阴影中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即将深入的哲学探讨。
  “呼吸,是低效的。那只是血肉之躯为了维持其可悲的生命活动,而不得不进行的、充满了冗余动作的能量交换过程。”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不知何时,也已经抵达了这里。他穿着那身洁白的研究长袍,手中捧着一个由金属与水晶构成的、正在微微发光的数据板,如同一个即将为自己的伟大发现进行答辩的学者。
  他走到那尊完美的人类雕像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在看着自己未来的造物。
  “我主,凯恩院长。”他先是向两人微微躬身,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自己的论述,“凯恩院长的观点,我无法苟同。艺术,是感性的,是模糊的。而真正的‘完美’,必须建立在绝对理性的、可以被量化的‘科学’之上!”
  他指向那尊雕像:“这具躯体,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充满了缺陷。他的心脏,每分钟要跳动六十次,才能将效率低下的血液输送到全身;他的肺,需要不断地进行这种名为‘呼吸’的低效运动,才能获取微不足道的氧气;他的基因,更是充满了无数可能导致衰老、疾病与死亡的、无用的‘垃圾序列’!”
  “而我的目标,”法比乌斯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那是一种属于科学狂人的、不容置疑的激情,“就是要用‘进化’这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这些缺陷,尽数剔除!创造出一个……不再需要呼吸,不再畏惧衰老,每一个细胞都在以百分之百的效率运转的、真正的……‘神’!”
  他的目光,转向了福格瑞姆,那眼神中,充满了诱惑。
  “而那柄来自莱尔的魔剑,我主,便是神赐予我们的、开启这场伟大进化的……钥匙!它所蕴含的异形科技,能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基因种子,解锁我们阿斯塔特那被帝皇锁上的、更高的潜能!想象一下吧,我主!一支由‘完美样本’组成的、永不疲倦、永不犯错的第三军团!那将是何等壮丽的景象!那,才是您所追求的、最极致的‘完美艺术’!”
  法比乌斯的话,如同一位最优秀的说客,精准地击中了福格瑞姆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意动的光芒。
  他看向赫克托,仿佛在期待着这位来自泰拉的“哲学家”,能为这场关乎军团未来的辩论,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见解。
  赫克托知道,轮到他了。
  他没有去反驳法比乌斯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科学理论”。因为他知道,用科学去对抗科学,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关于数据与逻辑的争吵。
  他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一条只有福格瑞姆这位艺术家,才能听懂的路。
  “法比乌斯阁下,”赫克托先是向这位首席药剂师微微颔首,表示尊重,“您对‘进化’的追求,令人敬佩。您所描绘的蓝图,也确实壮丽。但是,您似乎混淆了两个概念。”
  “‘增强’,与‘进化’。”
  法比乌斯眉头一皱:“有何区别?”
  “当然有。何谓完美?缺点和不足固然让人遗憾,但凡事,总过犹不及。”
  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