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完美’,不正是要永远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吗?”
  这番话,精准地、恶毒地,戳中了福格瑞姆心中最隐秘的那根刺——尼凯亚。
  赫克托能清晰地“看”到,福格瑞姆那片璀璨的、紫金色的“气”之光焰,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份属于原体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自己与那些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粗鲁的“野蛮人”(如黎曼·努斯:))相提并论。
  然而,还不等他那颗动摇的心彻底倒向法比乌斯,赫克托那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般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法比乌斯阁下,您说得对。”
  这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肯定,让法比乌斯那准备好的、更加激烈的言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进化,确实是宇宙的法则。”
  赫克托缓缓点头,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法比乌斯那充满了攻击性的视线,“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任何一颗恒星,在它燃烧到最璀璨、最炽热的顶点时,其内部,也必然蕴含着足以将自身彻底撕碎的、最恐怖的‘引力’。
  光与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它们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两面。这,便是‘和谐’的真正含义。”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陷入自己逻辑闭环的科学狂人。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福格瑞姆的身上。
  “凤凰之主,”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您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位真正的‘创造者’。那么,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当您在雕刻一尊完美的雕像时,您所做的,究竟是在不断地为那块璞玉‘增加’什么,还是在不断地‘减少’什么呢?”
  福格瑞姆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他那被“增强”与“进化”的宏伟蓝图所迷惑的心智!
  雕刻的本质,并非“累加”,而是“削减”!是不断地、精准地,将所有多余的、不和谐的石料尽数剔除,最终,让那早已蕴藏在璞玉之中的、最完美的形态,“呈现”出来!
  这,与赫克托所说的“为道日损”,何其相似!
  “我……”福格瑞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哲学思辨的迷茫。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分岔路口,两条道路都通往名为“完美”的山巅,一条,是法比乌斯所指的、不断向上攀登、不断获取的“加法”之路;另一条,则是赫克托所言的、不断向内求索、不断舍弃的“减法”之路。
  他,该走向何方?
  看到原体脸上的挣扎,法比乌斯知道,他必须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来彻底击碎赫克托那套虚无缥缈的“哲学”。
  “够了!”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打断了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玄学辩论。
  “言语,是最低效的工具!真理,从来都不是辩论出来的,而是实践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福格瑞姆,单膝跪地,用一种充满了狂热与自信的语气,高声请愿:
  “我主!请允许我,为您,为整个军团,进行一场‘完美的决斗演示’!
  让我们用钢铁的碰撞,用基因的进化,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来证明,这柄剑,究竟是通往伟大的‘钥匙’,还是这个凡人口中那可笑的‘失败品’!”
  这个提议,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福格瑞姆的心头。
  他那颗艺术家般的心,瞬间被点燃了!
  是的!实践!一场关于“完美”定义的、最神圣的演示!
  他渴望法比乌斯所承诺的、打破极限的“进化”,却又被赫克托那“和谐”与“平衡”的“道”所深深吸引。他希望能从这场最直观的对撞中,找到那个能引领他,也引领整个军团走向终极完美的答案。
  “很好。”福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待与决断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像一位即将欣赏一场由宇宙中最伟大的两位剧作家联手导演的、充满了冲突与激情的戏剧的观众。
  他看向赫克托,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赫克托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无需拒绝。因为,有些“道”,只有在最惨烈的“术”的映衬下,才能彰显其真正的价值。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完全同意法比乌斯阁下的观点,凤凰之主。”
  第79章 凤凰之巢
  赫克托微微躬身,先是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同样认为,一场完美的演示,不仅要看其‘起手式’是否华丽,更要看其‘收官式’是否依旧‘和谐’。
  否则,再壮丽的乐章,若终结于一声刺耳的断弦之音,那也只能称之为一场失败的演奏。”
  “说得好!”福格瑞姆抚掌大笑,他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接近“完美”的真谛,“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那属于原体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艺术馆。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通过无形的通讯网络,响彻了整艘“荣耀之子”号,“三日之后,在军团的角斗场‘凤凰之巢’,将举行一场关于‘进化’与‘完美’的终极演示!全军所有高阶军官,必须到场观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法比乌斯的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法比乌斯,我将这场演示,全权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向我,向整个军团,展示你所承诺的那个……未来。”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尊完美的、却又空洞的卢修斯雕像。
  “至于执行这场演示的‘演员’……”
  福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让我的冠军,卢修斯,来亲自挥舞这柄‘完美之剑’吧。
  让最完美的战士,驾驭最强大的武器,这,本身就是一场无可挑剔的……艺术。”
  这个决定,让法比乌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无法抑制的狂喜。
  而赫克托,则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即将崩断的琴弦,已经被凤凰之主亲手,架在了琴上。
  而那个名为卢修斯的可悲的冠军,可能将成为第一个,为这场华丽的自毁,献祭的……音符。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荣耀之子”号,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期待与狂热的骚动之中。
  福格瑞姆将自己关在私人画室里,试图用画笔来梳理自己矛盾的心绪。
  他时而挥洒出充满了法比乌斯式‘进化’理念的、色彩狂暴、线条扭曲的未来战士;时而又在另一张画布上,用最宁静的笔触,去描绘赫克托口中那‘大成若缺’的、留有无限遐想的写意书法。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在他的灵魂中疯狂交战,让他那颗追求绝对完美的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
  原体将要亲自主持一场关乎军团未来的神圣仪式的消息,如同一场燎原的野火,瞬间传遍了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位帝皇之子,都将此视为一场不容错过的朝圣。他们精心擦拭着自己那本就一尘不染的盔甲,吟诵着歌颂完美的诗篇,为即将到来的那场“神迹”,做着最虔诚的准备。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军团冠军卢修斯,则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私人的训练室中。
  他,是第三军团中最完美的战士,是剑术的化身。他的自信,如同他手中那柄由传奇工匠打造的动力剑般,锋锐,且纯粹。
  当法比乌斯将那柄充满了异域美感的拉尔之剑交到他手中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欣然接受。
  在他看来,这并非恩赐,而是……必然。
  最完美的战士,理应驾驭最强大的武器。这,是宇宙中最简单、也最和谐的真理。
  他能感觉到,当他的手,握住那冰冷的剑柄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与可能性的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那早已抵达极限的剑技,竟再次,看到了突破的曙光!
  他将赫克托那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艺术评论”,当成了一个不懂剑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