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那道信息流便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他的眉心。
  长久的沉默。
  舰桥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接收到那份信息的瞬间,他们师尊那如同宇宙般浩瀚深邃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赫克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舰桥的甲板,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个正在医疗舱中瑟瑟发抖的孤独身影,看到了那份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数据,看到了那个,由艾瑞巴斯与法比乌斯联手布下的、最终的、也是最恶毒的杀局。
  他看到了地狱。
  一个即将被引爆的、足以将整个努凯里亚星域都拖入亚空间深渊的……地狱。
  赫克托想着报告中恶魔化的描述,想起了在那位凤凰的旗舰上,看到过的一位”冠军“变异的场景,在心中喃喃道:
  ”果然,拉尔之刃……“
  伊莎贝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道主,可是……计划有变?”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眼中的那一丝波动,被重新抚平,再次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些跟随着自己,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弟子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写满了信任,也写满了……将自己的生命与信仰,全部托付给他的决然。
  赫克托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最后一块拼图,也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一切,按计划进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舰桥的舷窗前,负手而立,遥望着外面那片杀机四伏的星空。
  “此战,不止是为帝国,立命立心,更是为我道院,开辟未来……最关键的一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与坚定。
  ”我们要准备的不只是在努凯里亚,还有之后的泰拉,以及整个银河。“
  “此战过后,道院,将在这片冰冷的银河中,真正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一片‘天地’。”
  赫克托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你们要记住,‘道’,不在于趋吉避凶,而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顺势堪避纪算祸。“
  ”逆行方得会元功!“
  弟子们虽然心中虽有困惑与不解,但出于对师尊绝对的信任,他们还是躬身行礼,默默地退出了舰桥。
  空旷的舰桥之上,只剩下赫克托一人。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正在酝酿何种惊天之举。
  他知道,前方的“手术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必将引爆的陷阱。
  他知道,所谓的“病人”,已经变成了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恶魔炸弹”。
  他知道,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中止“手术”,带着道院的所有人,冲出包围圈,有多远,逃多远。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安格隆那双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眼睛。
  浮现出洛马尔那张充满了绝望与期盼的脸。
  浮现出圣吉列斯在巴尔星上,对他许下的那个关于“希望”的承诺。
  修道也好,修仙也罢。
  通天之路,哪有坦途?
  这或许是一场宿命。
  一场,他从穿越到这个绝望宇宙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的……宿命。
  赫克托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权衡,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义无反顾的澄澈。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为“手术”所准备的、巨大的圆形静室。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的身后,无声地,缓缓关闭。
  再也没有出来。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刻,终于到来。
  一缕恒星的光芒,穿过遥远的距离,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努凯里亚星域的黑暗,照进了“忠诚之语”号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舰桥。
  时间,到了。
  安格隆,连同卡恩与他身后的食日者卫队……
  第274章 静室(爆更6)
  四支舰队中,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有登陆艇脱离了母舰。
  它们是即将踏上棋盘的“王”,代表着各自阵营的意志与力量,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同一个坐标——“求道者”号的机库,汇聚而来。
  那是一幅充满了无声张力的画面。
  吞世者军团的登陆艇,是三艘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风暴鸟”炮艇。
  它们的装甲外壳上,布满了象征着角斗胜利的血色手印与狰狞的颅骨战功,引擎喷射出狂暴的暗红色光焰,仿佛三头迫不及待要去噬人的地狱饿犬。
  怀言者军团的登陆艇,则是一艘庄严的“圣徒”级穿梭机。
  它的舰体线条优雅,表面铭刻着已被洛嘉亲自修正过的、象征着“空”的心经金色经文,航行姿态平稳如山,与吞世者的狂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而来自午夜领主舰队的,则是两艘经过深度隐形改造的“暗影鹰”截击机。
  它们几乎完全融入了宇宙的黑暗背景之中,若非光学系统刻意捕捉,肉眼根本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展现任何气势,就像两道来自深渊的、前来索命的鬼影。
  “风暴鸟”炮艇以一种近乎于撞击的粗暴方式,重重地砸在了“求道者”号那宽阔的机库甲板之上。
  舱门猛然洞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与无尽狂怒的炽热气浪,率先喷涌而出,瞬间将机库内那宁静祥和的气氛,冲得支离破碎。
  安格隆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贲张的肌肉微微蠕动。
  屠夫之钉在他脑上狰狞地闪烁着,每一次脉冲,都让他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永恒怒火的猩红眼眸,死死地盯着通往舰船内部的走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属于野兽的低吼。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将这艘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舰船,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卡恩手持链锯斧,紧随其后。他与另外八名最精锐的“食日者”近卫,如同九尊沉默的杀戮雕像,将他们的原体牢牢地护卫在中心。
  注射过“血之回响”的他们,眼神冰冷而空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扭曲的、混合了痛苦与渴望的恶意。
  他们踏上甲板的每一步,都仿佛要将这光洁如镜的地面踩出一个个凹坑。
  动力靴与甲板碰撞发出的沉重声响,是他们在此地发出的、唯一的语言。
  法比乌斯·拜耳,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跟在这群狂暴的巨兽身后。
  他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作呕的微笑,好奇地打量着机库的每一处细节,仿佛一个即将解剖珍稀标本的生物学家,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在他的身后,四具沉重的伺服运输机甲,正抬着一个巨大的、与基因原体身形相仿的密封金属箱,缓缓地跟了上来。
  那箱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各种复杂的数据接口与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符文,看上去像一具高科技棺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在吞世者军团那狂暴的气场,即将彻底淹没整个机库之时。
  怀言者的“圣徒”级穿梭机,无声地,平稳降落。
  舱门缓缓打开,与吞世者的狂暴截然相反,一股庄严、沉静、充满了秩序感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悄然挡住了那片狂怒的浪潮。
  洛嘉·奥瑞利安走了出来。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修士袍,甚至没穿动力甲,手中没有权杖,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周围那狂暴的怒火,都仿佛为之降温了几分。
  在他的身后,是十二名气息沉稳如山的“深红使徒”。他们是洛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