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微光,他对着巨门的方向,抚胸行了一礼,姿态谦卑得像个真正的学者。
  “‘太一静室’,到了。”
  巴罗侧过身,那扇厚重无比的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外面走廊浓郁了千百倍的、充满了“秩序”与“绝对宁静”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得有些超乎想象的圆形空间。
  静室的墙壁、地面、乃至穹顶,都由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白色玉石构成。
  玉石的表面,看似光滑如镜,但如果将意志力集中于其上,便能“看”到,在那玉石的内部,铭刻着亿万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完美而自洽的、隔绝一切内外信息的能量循环系统。
  整个静室,就像是一个被从现实宇宙中,“挖”出来,又被重新“定义”过的独立空间。
  这里的“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充满了“道”的秩序感,充满了绝对的宁静。
  赫克托,正独自一人,盘腿静坐于这间静室的最中央。
  他穿着那身朴素的黑色道袍,双目微闭,仿佛已经与整个静室的能量场,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此地唯一的“神”。
  当安格隆那只踏碎过无数敌人头颅的动力靴,踩在这片温润的玉石地面上时。
  他那足以让星辰都为之战栗的狂暴气场,竟如同投入大海的火焰,瞬间被这片宁静的能量场所吸收、抚平。
  他脑中那永不停歇的、屠夫之钉的嗡鸣,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些许。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安格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本能的恐惧与愤怒!
  他张开嘴,正欲发出一声足以撕裂现实的咆哮。
  赫克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两个字,却如同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安格隆的咆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随着最后一批人,午夜领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静室的阴影。
  那扇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厚重无比的巨大门户,开始缓缓关闭。
  它合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嗡”鸣。
  伴随着这声嗡鸣,静室之内,那亿万道沉睡的金色符文,同时亮起了一瞬,那光芒柔和而神圣,仿佛点亮了一个宇宙的星辰。
  随后,又悄然隐去。
  光芒散尽,大门已经与墙壁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风暴的所有核心要素——三位性格迥异、各怀心思的基因原体,一群忠诚与背叛交织的战士,以及那位明面上出现的、代表着堕落与阴谋的操盘手。
  可惜,那个比泥鳅还滑溜的艾瑞巴斯,没有亲自到场。
  不过......今天过后,他的那些阴谋,将不再是道院的困扰。
  ......
  “太一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自从那扇巨大的玉石之门关闭,这里便成了一个与外界宇宙彻底隔绝的、独立的“世界”。
  四方势力,各自占据了静室的一个角落,泾渭分明,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吞世者们占据了东方。安格隆烦躁地坐在赫克托为他准备的玉石蒲团之上,但他那庞大的身躯却像一头被囚禁的猛兽,充满了随时可能挣脱囚笼的暴戾。
  他那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每一次敲击,都让周围的食日者卫士们神经紧绷一分。
  卡恩和法比乌斯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侍立在他的身后,一个眼神冰冷如铁,一个笑容油滑如蛇,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静室中央的赫克托身上。
  午夜领主们则融入了北方的阴影。康拉德·科兹仿佛没有实体,你只能看到黑暗中那双偶尔闪过戏谑与残忍光芒的眼睛。
  他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享受着这压抑到极致的、一触即发的氛围。
  他甚至在无声地狞笑,期待着当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时,那血肉横飞的、最美妙的瞬间。
  怀言者们选择了西方。洛嘉双目微闭,盘膝而坐,整个人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他身后的深红使徒们也同样入定,他们的气息沉稳而内敛,试图在这片充满了“道”之韵律的环境中,寻求内心的平和,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杀机。
  而赫克托与他的弟子们,则安然地,坐于南方的主位。
  整个静室,安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这死一般的寂静,最终被赫克托的动作所打破。
  他无视了那些或审视、或贪婪、或残忍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静室中央那片光洁如镜的地面,凌空,轻轻一指。
  静室中央的地面,瞬间变得如水面般透明。下一刻,一幅巨大的、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从中缓缓升起。
  光影交错,四个巨大的画面,分别投射到了静室那光滑如镜的四面墙壁之上,将整个静室,变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环绕式“观察室”。
  画面之中,呈现出的,正是此刻正游弋于星空之中的、四支庞大舰队各自旗舰的战略舰桥!
  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各自军团那无可替代的铁血风格。
  而其中最大、最清晰的一幅画面,被赫克托,精准地,投放在了正对着安格隆与法比乌斯等人的那面墙壁上。
  画面中,黎曼·鲁斯那张充满了不耐与怀疑的、如严冬般冷酷的脸庞,被放大了数倍,纤毫毕现。
  狼王正襟危坐于他的王座之上,身旁符文牧师环绕,背后巨狼匍匐。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无尽的虚空,穿透这层全息投影,直接审视着静室内的每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对着墙壁上鲁斯的投影,微微颔首,如同面对面一般,从容地开口。
  “我知道,诸位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抱有疑虑。”
  他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静室中回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尤其是鲁斯原体。为了避免您对静室之内的情况,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判。我命我的弟子泰克图斯,启动了这套在非天文单位的距离上,可以不通过亚空间传讯的投影装置。”
  “它能将此地发生的一切,毫无延迟、毫无失真地,实时传递到各位的旗舰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投影,仿佛直视着鲁斯的灵魂。
  “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泰拉意志,成为此次‘治疗’最公正的……见证者。”
  墙壁的投影上,鲁斯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赫克托没有等待鲁斯的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静静侍立在他身后的伊莎贝尔身上。
  “鲁斯。”赫克托平静地说道,但这一次,他的话,却仿佛是对着整个帝国,乃至王座之上的那位无上存在所说。
  “我知道,您,以及泰拉,对此次‘治疗’最大的担忧,并非源于我本人,也并非源于我的‘道’。”
  “而是来源于……那片无所不在的、充满了变数与污染的亚空间。”
  “你们担心,在治疗的过程中,会有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趁虚而入,不是吗?”
  说罢,他对着伊莎贝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莎,现在,请吧。”
  伊莎贝尔微微躬身,随后,在所有原体——无论是暴怒的安格隆,还是看戏的科兹,亦或是平静的洛嘉——那充满了不解与困惑的目光中,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这间巨大静室的最中央。
  那个刚刚还投射着全息影像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的紧张与胆怯,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她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