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隔着一道禁制光幕,我见到了容渡。
他被封了修为,脸上长了些胡茬,见到我时露出不安的笑。
他拿起传音玉简。
“清瑜,我帮你出气了。”
“是姜雪微阻碍了我们,如果不是她,我们肯定还好好地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但至少,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疯子。
“清瑜,我知道我犯了错,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我觉得这是我和过去、和姜雪微彻底斩断一切的机会,等我受罚结束,就是重生。”
“那时候,我们之间就能毫无阻碍地重新在一起,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珍惜你。”
我拿着传音玉简,半晌,轻声道。
“容渡,我要缔结道侣了。”
对方是北境世家的少主。
叫晏清玄。
他追求了我很久,性子沉稳,很少给我刻录长篇大论的留音,也不会对我消息轰炸。
但每一次我修炼出岔、灵力暴动时,他会把安神香燃好,放在我身侧,也会细心挑选副作用最小的灵丹,喂我服下。
每一次外出、深夜巡境,他永远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我。
晏清玄不像容渡那样会说话。
但他情绪稳定,识海澄澈,有自己的修行方式和道法传承。
和容渡在一起的那几年,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逼着自己拼命修炼、往上爬,强迫自己走到配得上容渡的位置。
可现在我渐渐明白。
真正在意你的人,他不需要你多强大,他心悦的就是你原本的道心。
我看着容渡。
“我不会等你。”
“也不需要你挂在嘴上的爱了。”
“所以容渡,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放下传音玉简。
容渡疯了,他咆哮,痛苦,绝望。
然而一切歇斯底里的哭喊都被禁制隔住,再也不能影响我半分。
三个月后,容渡被执法殿判罚,废除修为,逐出天衍宗。
姜雪微没有给他签谅解书,判罚结束后,她离开了北境。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我静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口像是堵了一口郁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就是当初让我痛不欲生的两个人。
我曾偏执地以为,他们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可后来,他们互相指责、撕扯、谩骂,在执法殿上丑态百出。
像两条恨不得将对方咬死的疯狗。
晏清玄牵着我的手,察觉到我指尖的冰凉,他轻声道:
“走吧。”
我反握住他的手,扯出一个笑。
“好。”
百年后,我和晏清玄在北境举办了合籍大典。
他给了我一场盛大的仪式。
我站在高台上,大方致辞,感谢赴宴的各方修者。
晏清玄牵着我的手,嘴角含笑,眼里只看得到我身穿霞帔的模样。
一抬眼,姜雪微站在角落,静静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从何得知我的合籍大典。
姜雪微笑了笑,眼里泪光浮现。
“师姐,我一直觉得,我欠你一句抱歉。”
“可看到你站在高台上幸福浅笑的样子,又觉得,这句抱歉太轻太薄。”
“师姐,你很好,一直都很好,过去是我做错了事,希望你以后仙途坦荡。”
“恭喜你。”
“对不起。”
我静静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无波无澜,平静如水。
有些人出现在命格里,是为了教会你一些东西。
誓言、情分,都经不起背叛,也总有变的一天。
但没关系,我不会因为就封闭自己的道心,也不会从此变得小心翼翼。
这世间所有的仙途,都靠自己修行。
宾客散尽,热闹褪去。
晏清玄把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披在我肩上,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神神秘秘地看着我:
“清瑜,你想饮灵酿吗?”
合籍当晚,晏清玄带着我七拐八拐地绕进了一座洞府。
直到坐下来,我看着自己身上的霞帔,才反应过来我和他有多不合礼数。
晏清玄轻车熟路地走到后室,行云流水地一番操作,将灵酿推到了我面前。
有修者靠过来,让他也斟一盏。
晏清玄笑了笑,眼神专注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专供的。”
我没碰过灵酿。
但晏清玄在,我很安心,也觉得杯子里甜滋滋的不像酒,更像花蜜。
我饮了不少。
微醺,但不醉人。
洞府里流淌的灵音刚好,温度也刚好,就连北境的风透过禁制吹进来的凉意也都刚刚好。
晏清玄看着我。
“清瑜,你欢喜吗?”
我点头,有些飘飘然。
“欢喜的。”
这一刻的我,是真的欢喜。
我看着晏清玄的眼睛,仙途太长,变数太多。
我早已不是那个把全部道心压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小师妹。
但此刻,我仍旧愿意选择道侣,往前走一步。
因为我这一世,从来不怕从头再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