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小腹的抽痛惊醒。
  起身去倒水,门露出光,蒋泽川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摊着本相册。
  我轻轻抽出来。
  第一页,他穿着白衬衫,眉目清冷。
  那时我正偷拍,他发现后极轻地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追了三个月,他答应那天,下了场暴雨。
  当时他说:“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很漂亮。”
  多俗的台词,可我记了很多年。
  相册往后翻。
  婚礼那天,他红着耳朵吻我。
  婚后两年,他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礼物。
  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一包异国的巧克力,一张写满公式的明信片。
  变故从第四年开始。
  他升了高管,应酬变多。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纪念日。
  第一次发现林晚晚的存在,是在他的旧手机里。
  满屏的聊天记录。
  林晚晚发的。
  最后一张,蒋泽川的回复:【我在。】
  他说临时出差,其实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夜。
  我举着手机问他。
  他揉着眉心,“沈念初,她那时候真的要跳楼,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我呢?”我的声音在抖。“我等你那么久,你一直说你开会…”
  “那是两回事。”他疲惫地闭上眼,“你别这么比较。”
  吵到后来,他摔门而去。
  我在浴室坐到天亮,小腹坠痛,有血。
  医院检查,先兆流产。
  医生严肃地说:“情绪太激动对胎儿不好,要静养。”
  蒋泽川赶来时眼睛通红,一直道歉,说下次都不会了。
  他请了一周的假陪我,喂我喝汤,给我读故事。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到三个月后,林晚晚割腕。
  抢救过来后,蒋泽川守了她三天。
  我找到医院时,看见他趴在床上睡着了。
  林晚晚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转身时响声惊动,他追出来。
  “念初,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他,居然笑了。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解释这三个月你骗我十二次加班,其实都是来这?”
  他脸色煞白。
  “我都知道。”我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扔在他身上,
  “行车记录,通话记录,信用卡账单。蒋泽川,我不傻。”
  纸张散了一地,他站着没动。
  最后他说,声音干涩。
  “她病了,念初,她真的有病。我不能…”
  “那我们的孩子呢?”我打断他,
  “他还没出生,就要学会跟另一个女人分享爸爸吗?”
  那天我们在医院走廊吵。
  吵到护士来劝,吵到林晚晚拔了输液管跑出来。
  跪在地上哭,“都是我的错,我消失,我现在就消失…”
  蒋泽川去拉她,血滴在地上。
  我站在那,看着这场闹剧。
  然后小腹传来剧痛。
  手术灯亮起时,我听见他在外面吼,最后是压抑的哭声。
  孩子没保住。
  我醒来看见他眼睛肿得睁不开。
  医生说,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胎盘早剥。
  他们都说,我还年轻,养好身体还能再要。
  蒋泽川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说再也不会了。
  我抽出手,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蒋泽川,我们离婚吧。”
  他僵住,整个人都在抖。
  滚烫的液体滴在我的皮肤上。
  后来他没同意离婚,我也没再提。
  只是从那时候起,有什么东西死了。
  水滴在相册上,晕开照片里两人的笑脸。
  我摸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在哭。
  书房门被推开,蒋泽川看见我。
  表情从错愕到慌乱。
  我站起来,声音平静。
  “你回来了,林晚晚怎么样?”
  他像被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
  “她…洗胃后稳定了。念初,我…”
  “那就好。”
  他从背后抱住我,很用力,
  “别走,求你别走…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念初,我们有宝宝了…这次我会做好,我会当个好爸爸,我发誓…”
  “蒋泽川,你记得上次我流产,你说了什么吗?”
  他身体僵住。
  我慢慢掰开他,“你说,那是最后一次。才过去多久,你的一辈子,真短。”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桌上。
  “我累了,真的。”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我停在门口。
  “我会处理。”
  他声音拔高,“什么叫处理?念初,那是我们的…”
  我打断他,“蒋泽川,这是我的孩子。我的身体,我的决定。”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要打掉。”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我没回答。
  他的眼睛红了,
  “因为她?因为林晚晚?因为她那些…”
  “因为你。”我轻声说。
  他愣住。
  “因为你一次又一次选择她。因为你在我和她之间,永远选她。”
  我一字一句,声音很轻。
  “蒋泽川,我不怕等,等一辈子都行。”
  “但我怕我的孩子,将来要跟我一起等。”
  “所以,好聚好散吧。”
  他瘫坐在椅子上,表情痛苦。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关门。
  痛感又来了,过了一会,有什么东西从腿间流出来。
  打开灯,指尖一片猩红。
  很多血,比上次还多。
  我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爬起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出卧室时,蒋泽川还坐在那,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听见动静抬头。
  看见我腿上的血,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