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灯灭时,天刚亮。
  我被推出来,小腹空荡荡的,只剩一片钝痛。
  “念初?”有人握紧我的手,掌心滚烫。
  我睁开眼,看见蒋泽川通红的眼睛。
  他胡子拉碴,看起来狼狈,握住我的手抖得厉害。
  “你…怎么样?疼不疼?”
  我没说话,看向天花板。
  他喉结滚动,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孩子…对不起,念初,对不起…”
  我抽回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
  护士推着我进病房。
  清禾坐在床边,眼睛通红,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我的手。
  蒋泽川跟进来,站在床尾。
  “你出去。”清禾的声音很冷。
  他不动,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我见过,上次我流产时,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绝望的,乞求的,无助的。
  他哑声说。
  “念初,让我陪你,求你。”
  我转开脸,看向窗外。
  清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冷漠。
  “蒋泽川,你现在知道陪了?她大出血一个人的时候你在哪?她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蒋泽川的脸色惨白。
  “在陪那个抑郁症的林晚晚,对吗?”清禾笑了,笑出眼泪。
  “她需要你。那我们的念初呢?她就不需要你?”
  “清禾,让他出去。我累了。”
  清禾深吸一口气,“听见没?滚。”
  蒋泽川慢慢蹲下来,伸手想碰我,我偏头躲开。
  “医生说是…是个男孩,已经…成形了。”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
  我闭上眼。
  过去的一幕幕开始闪现出来。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蒋泽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看见你,我就会恶心。”
  他踉跄着站起来,后退,撞在墙上。
  护士看着我,为难,
  “家属还是留下来比较好,您刚手术完…”
  “他不是家属。”我打断,“我不认识他。”
  蒋泽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清禾的声音很轻,
  “我刚刚给律师打电话了。离婚协议他过几天送来。你签了字,剩下的交给他。”
  我点点头。
  麻醉的浪潮重新涌上来,把我拖进黑暗。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蒋泽川还没走。
  他声音沙哑,“醒了吗?我熬了汤,你喝点。”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吹凉勺子。
  “林晚晚怎么样了?”
  他手一抖,汤洒在手上。
  “她…出院了。”
  我点头,“那你可以专心陪她了。”
  “念初!”他放下碗,“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蒋泽川,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眼睛通红,声音低下来。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念初,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改,我真的改。我拉黑她,换号码,再也不见她。我们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孩子,孩子我们还会有的,医生说你年轻,养好身体…”
  “蒋泽川。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他愣住。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医生说,这次大出血,子宫损伤严重。我以后,很难怀孕了。”
  蒋泽川的表情凝固,他声音嘶哑。
  “不…不可能…医生没跟我说…”
  “因为你不是家属,手术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字。”
  他瘫坐在地上,肩膀颤抖。
  “你…你早就知道。”
  “进手术前,医生说了风险。蒋泽川,这次,我选了我自己。”
  他像是被击中,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安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起脸。
  “你恨我吗?”
  我摇头,“不恨。”
  他眼里燃起一点希望。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蒋泽川,我累了,累到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点光灭了。
  许久,他慢慢站起来。
  “汤…趁热喝。”
  “你拿走吧,我不需要了。”
  他背影僵了僵,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