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的五天,
  周明一次没露面。
  护士来换药,
  顺口问:
  “你家属呢?”
  “在忙。”
  “在忙”这两个字,
  我以前说得很心虚,
  那天说得很顺口。
  我扶着墙自己去卫生间,
  吐完了,
  再扶着墙回来。
  同病房老太太的儿子看不下去,
  帮我按了呼叫铃。
  道谢的时候我想,
  等这件事了了,
  我再也不欠任何人一句谢谢。
  术后第二天,
  陈悦来了。
  她把冷馒头从我手里抢走,
  下楼买了热粥,
  一样样摆开。
  “吃。我在这儿守着你,你男人不来,我来。”
  她请了事假,
  在折叠床上守了我两晚,
  第三天公司催得紧,
  才不得不走。
  走之前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安然,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说,
  “先吃饭。”
  “你少来。”
  她把凳子拉到床边,
  “你从大学起就这样,
  越是有事越冷静。
  跟我还不说实话?”
  我放下勺子,
  跟她说了四个字:
  “我先记账。”
  陈悦愣了两秒,
  没再问。
  走的时候,
  她塞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沓钱,
  和一张纸条:
  “安然,你记住,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
  纸条我贴在床头。
  信封底下,
  还压着一张名片——
  她表姐,
  离婚律师。
  那通电话我打了一个小时。
  表姐问得很细:
  房子谁的名字,
  房贷谁在还,
  钱在谁手里,
  孩子没有,
  两边老人什么情况。
  最后她问:
  “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该是我的,
  一分不能少。
  不是我的,
  我一分不要。”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好。
  那你要记住三件事。
  第一,
  别摊牌,
  在拿到能一击致命的东西之前,
  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
  他的转账、
  聊天记录,
  能固定多少固定多少,
  录屏带时间戳,
  原件别删。
  第三,
  别搬出去,
  该回家回家,
  该吃饭吃饭,
  别让对面起疑。”
  “明白。”
  所以从那天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照旧做周家的好儿媳。
  但苏念的朋友圈,
  我一天不落地看。
  她发的每一条,
  周明都秒赞。
  带时间戳,
  录屏。
  第一条,
  她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自拍,
  配文“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周明点了赞,
  评论:
  “喜欢就好。”
  苏念回复他:
  “你挑的,敢不喜欢吗?”
  第二条,
  她拍了脖颈间一条新项链,
  配文“有些东西,晚一点也没关系”。
  周明评论:
  “你戴着好看。”
  苏念回:
  “那下次你陪我挑?”
  周明回:
  “随时。”
  第三条,
  凌晨两点的窗边素颜照,
  配文“失眠”。
  周明评论:
  “我也没睡。”
  苏念回:
  “那聊五块钱的?”
  周明回:
  “聊到天亮都行。”
  第四条,
  日料店双人位的桌面,
  配文“还是熟悉的味道”。
  周明评论:
  “下次我请你。”
  苏念回:
  “就等你这句。”
  周明回:
  “老地方?”
  每一条下面,
  我都留了截图。
  我自己那条朋友圈,
  一张病床的照片,
  一个“嗯”字,
  安安静静,
  没有人点赞。
  我也截了图。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截下来就是证据。
  苏念还给我发过消息:
  “安然,听说你出院了,好点了吗?”
  “谢谢,不用。”
  “你太见外了,周明跟我可不见外。”
  我回了个笑脸,
  然后一张不落,
  全存进相册。
  每多一份材料,
  加密相册就多一页。
  我像攒钱一样,
  攒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