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啊!”
  裴漪欣含含糊糊的,“我……我身子不大舒服,让丫鬟抓了副药,泡水喝的,寻常温补的方子!”
  “兄长不必挂心,我这就回去煎了喝!”
  裴鹤轩看着她。
  从小撒谎就爱眨眼睛。
  “是九公主身子不适?”
  裴漪欣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联想过去的?她哪个字提到九公主了?
  神人来着?
  “不是不是!公主殿下说了,绝对不能……”
  妈呀,蠢货。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捂住嘴。
  裴鹤轩的眼神一暗。
  他伸手,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她怀里把那包药抽了出来。
  裴漪欣还想挣扎。
  被他一个眼神杀过来,动都不敢动。
  “兄长,那真是我自己喝的……”
  裴鹤轩拎着药包往府医的院子走。
  裴漪欣在后头小跑着追。
  完了完了!
  她心里已经给萧瑶赔了一万遍罪过。
  公主殿下啊我真的尽力了!
  但我兄长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在他面前撒成功过一个谎呜呜呜。
  府医的院子在裴府东南角。
  裴鹤轩抬脚进去。
  老府医坐着打盹儿,睡眼惺忪。
  等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裴鹤轩,顿时精神了。
  “裴大人?”
  “这么晚了,大人这是……”
  裴鹤轩把药包搁在桌上,“看看这是什么药。”
  裴漪欣终于追到了门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她拼命给府医使眼色。
  挤眉弄眼得眼角都快抽筋了,好在老府医有点儿眼力见。
  “回大人,这……这是调理月事的汤药。”
  裴漪欣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呀对呀,哈哈。”
  “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哈哈。”
  裴鹤轩听后,却若有所思,“确定只是调理月事?”
  府医眼观鼻鼻观心,“嗯。”
  裴鹤轩又问,“不是避子汤?”
  府医心里一咯噔。
  妈呀。
  他就说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一件能瞒过裴太傅!
  府医跪下坦白,“回大人,确实是避子的汤药。”
  裴鹤轩抿唇。
  他不说话,屋里的气氛便死寂。
  半晌,他转过身来。
  “九公主在哪?”
  裴漪欣的声音颤颤巍巍,“我……我不能说……公主她……”
  “裴漪欣。”
  她打了个哆嗦,认命地垂下了脑袋。
  抬起手往偏殿的方向指。
  “西厢的小暖阁里,公主说在那儿歇一会儿就走。”
  裴鹤轩听罢,重新看向府医:
  “开一副滋养女子身子的药。”
  老府医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裴大人说的是……滋养哪方面?”
  裴鹤轩开口,“助于有孕。”
  啊?
  府医震惊。
  却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问,利索地转身去抓药。
  小半个时辰后。
  药煎好端上来时,裴鹤轩亲手接过了那只黑釉药盏。
  碗壁烫得很。
  他掌心的皮肤微微发红。
  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端着往偏殿的方向走。
  裴漪欣在后头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兄长也是喜欢九公主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西厢,暖阁。
  萧瑶歪在美人榻上,整个人被夜风吹得半梦半醒。
  梦里梦外都是前世那些事。
  又累又倦。
  她只想等裴漪欣把药送来喝完就赶紧回去。
  听见门响,她眼都没睁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脚步声在她榻前停住。
  一阵十分熟悉的冷梅香气扑鼻。
  裴鹤轩身上的味道。
  萧瑶一个激灵睁开眼。
  他就站在她面前。
  手端着药,居高临下看着她。
  暖阁的灯在他脸上照出明暗交界的轮廓,眉眼还是那张眉眼。
  却冷淡得跟方才在床上判若两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分不清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毒酒么。
  喉咙里仿佛又涌上灼烧的痛。
  冰凉的液体从咽喉灌进脏腑。
  她记得自己在裴府那间冷冰冰的偏院里缩成一团,嘴角淌出来的血沫把衣襟染透。
  心中蓦地生出巨大的悲意。
  她猛地起身甩手打翻他手里的碗。
  瓷碗碎了一地的同时,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出去!”
  打翻的药汁溅了一地。
  清苦的药香气弥漫。
  裴鹤轩被打得偏过脸去。
  白皙的颊侧很快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紧绷的下颌线看起来棱角分明。
  他慢慢转回头,眼底疑惑。
  “公主殿下做什么?”
  萧瑶站在他面前,袖口被自己攥得皱成一团。
  胸口起伏好一阵。
  平息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嗯,这一巴掌属实有些突然。
  裴鹤轩该不会以为她人格分裂吧?
  咳咳。
  萧瑶左思右想,一时半会儿挤不出别的话来圆场。
  裴鹤轩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抬手脱衣。
  萧瑶:“什么意思?”
  裴鹤轩不答话,锦缎袍子和中衣顺着肩线滑落,侧过身将颈侧的痕迹完全亮给她看。
  紧实的肌肤上清晰的红痕。
  一看就是做那事时被人用手指抓的。
  他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萧瑶面色有些囧。
  反正打死不承认。
  她梗着脖子,“你和哪个野女人厮混去了吧?”
  说着,眼眶先红了一圈。
  委屈得不行。
  她伸手指着他,“好你个裴鹤轩!”
  “不喜欢我就算了,还要用这种方式拒绝我!”
  “好,我死心了!我们一刀两断!”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再缠着谁谁是狗!”
  裴鹤轩:“……”
  捏着中衣领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今日有些反常。
  他皱起眉,“又在无理取闹什么?”
  萧瑶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又虚了一瞬。
  但她若露怯,她就不是萧瑶了。
  她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嗤笑出声,“裴太傅说对了,本公主就是无理取闹!”
  “你能拿本公主怎么样?”
  “你和别的女人厮混还质问起本公主来了?”
  她说完,手臂扬起来,作势要再赏他一巴掌。
  裴鹤轩眸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