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瞪大了眼睛。
  他在做什么?
  不是不爱她吗?为什么又要吻她!
  这个狗男人!
  紧咬着牙关不让他闯进。
  却被他用舌尖生硬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扫进来。
  霸道又蛮横的吻。
  混蛋!
  萧瑶发了狠,一口咬下去。
  血腥气霎时在两人唇舌之间漫开。
  裴鹤轩却不放开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吻得又深又重,把那股血腥味一并渡进她喉咙里。
  萧瑶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唇齿纠缠。
  只剩彼此的热意来回。
  可她眼里的泪却越蓄越满。
  许久。
  裴鹤轩终于松开她。
  唇上染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
  他垂眼看她,胸口微微起伏着。
  突然问,“下个月生辰,想要什么?”
  萧瑶愣了一瞬。
  随即泪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无情是他,虚假的好意也是他。
  天底下最大的骗子。
  她一把推开他。
  “我不要!”
  “你给的东西我都不要!”
  萧瑶转身跑出去。
  裴鹤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夜风吹得油灯摇曳不定,把他的影子拖得凄清孤长。
  他抬起手背,蹭掉唇角那点血迹。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慢慢收拢,攥成拳。
  萧瑶一路跑出裴府。
  候在门外的宫人见她出来,忙不迭从车辕上跳下来,替她撩开车帘。
  弯腰钻进车里,把自己缩进角落的锦垫里,双臂环抱住膝盖。
  舌尖还残留着那股铁锈似的血腥气。
  怎么也咽不干净。
  该死的裴鹤轩!
  可恶,她堂堂公主殿下居然被强吻了!
  恨恨咬了一下后槽牙。
  ......
  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瑶华宫门前。
  萧瑶掀帘跳下车,提裙迈上台阶。
  她刚跨进正殿门槛,一片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公主殿下回来了!”
  “殿下您去哪儿了?奴婢们等了一整夜……”
  “公主殿下去哪儿了啊?”
  穿红着绿的男人挤了满满一厅堂。
  有的手里还捧着刚温好的羹汤,有的捏着一枝新折的桂子,个个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萧瑶脚步一顿,抬头看过去。
  一百零八张脸。
  哇呀。
  她的一百零八个男宠们。
  差点忘记她的瑶华宫就是她的温柔乡了。
  重来一世还是值的呀。
  嫁给裴鹤轩后,她的男宠们都狠狠心舍弃了。
  所以上辈子这些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她记不清。
  大约也都被遣散了罢。
  可此刻他们凑在她面前,似乎又高兴不太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聒噪,就跟炸了窝的雀鸟一样。
  萧瑶挠挠头。
  日后找男宠记得找清冷型、服务型的。
  最好是话少活好的。
  就像裴鹤轩那样......
  啊呀。
  萧瑶给了自己一拳,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贪呢?
  你是个假公主啊,小可怜。
  “殿下脸色不太好,谁惹您生气了?”
  “殿下快坐下歇歇,奴婢给殿下揉揉肩。”
  “殿下……”
  萧瑶脑仁突突直跳。
  深吸一口气。
  “都滚开!”
  大殿中霎时安静。
  “谁再凑过来,本公主明日就把你们统统贱卖到勾栏里去!”
  男宠们面面相觑。
  刷地退出去三丈远,转眼间跑了个干净。
  脚步声远去后,偌大的华瑶宫彻底安静下来。
  萧瑶这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些。
  她迈着步子往内殿走。
  宫女绿萝迎上来,“殿下,要备水沐浴么?”
  萧瑶点头。
  “多添些热水。”
  绿萝应声退下去准备了。
  寝殿。
  她站在铜镜前,抬手把外衫褪下来,又解了中衣。
  氤氲的水汽从屏风后漫过来,把铜镜的镜面染了一层薄雾。
  她凑近些,看见自己颈侧、锁骨、胸口,密密麻麻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有些已经转成淤紫,像揉碎的花瓣胡乱印在瓷白的肌肤上。
  大腿内侧那处更甚。
  青青紫紫连成一片,指痕清晰可见。
  她狠狠骂了一句:
  “斯文败类!”
  要不是自己不能太莽,当时她也想脱给他看。
  比比看到底是谁掐的更狠?
  平日里端着一副清冷自持的做派,可到了床上那股凶劲和好色的狗男人有什么两样。
  半清醒都掐这么狠,醒了那还了得?
  什么清冷帝师?
  装得可真像。
  萧瑶冷哼一声,绕过屏风抬脚迈进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她整个人沉下去。
  水汽袅袅蒸上来,把她的眼圈蒸得泛红。
  她闭上眼,把头往后仰靠在桶沿上,让热水一寸一寸地烫过那些酸痛的皮肉。
  屏风外响起脚步声。
  绿萝端着铜壶进来添热水。
  绕过屏风,她垂着眼,利落地将滚水注入桶中,目光不经意掠过萧瑶露在水面上的肩颈。
  那些痕迹实在太过瞩目。
  绿萝的动作顿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但她什么也没问,低了头退出去。
  萧瑶阖上眼睛沐浴。
  热水浸得她四肢百骸都松软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被蒸得模糊了几分。
  泡了很久,直到水渐凉了才起身。
  换好寝衣躺到床上。
  绿萝替她放下帐幔,吹熄了外头的烛火。
  纱帐垂落,把光线滤得昏沉。
  夜里,睡得很不安稳。
  她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混沌中忽然亮起来,是金銮殿上那一片刺目的明黄。
  她跪在汉白玉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父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模糊。
  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可怕。
  失望。
  厌恶。
  冷冰冰的,在看一件没有价值的物件。
  “朕养了你十九年,竟养出一个混淆血脉的孽种!”
  “赐死——”
  那杯毒酒又端到了她面前。
  萧瑶拼命摇头。
  想喊出声,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毒酒灌进嘴里,灼烧的剧痛从咽喉一路烫到脏腑。
  她猛地睁开眼。
  帐顶的锦缎在昏暗光线里影影绰绰。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