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是一个大坑。
&esp;&esp;坑很大,方圆三四丈,深也有一人多深。
&esp;&esp;坑边站着几个护卫,脸色都很难看,有的捂着嘴,有的背过身去,有的蹲在一边干呕,呕得脸色发青,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esp;&esp;李鱼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esp;&esp;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esp;&esp;坑里,堆满了尸体。
&esp;&esp;全是孩子。
&esp;&esp;大的看起来有十来岁,小的……小的还裹着襁褓。
&esp;&esp;密密麻麻的,几十具,上百具,堆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姿势。
&esp;&esp;最底下的尸体已经烂得只剩骨头,上面的还保持着形状,最上面的看起来死了没多久。
&esp;&esp;衣服各式各样,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穿着绸缎,有的光着身子。
&esp;&esp;从衣服的样式看,有的像是扬州本地的,有的像是从外地来的。
&esp;&esp;有一具小女孩的尸体,穿着金陵那边常见的花布衣裳,头发上还扎着红头绳。
&esp;&esp;旁边一个男孩,穿着苏州那边织的细布短褂。还有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是北方那边的样式,和江南这边完全不同。
&esp;&esp;那些孩子的脸……
&esp;&esp;李鱼的手握紧了。
&esp;&esp;有的脸是青的,有的脸是紫的,有的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
&esp;&esp;有的眼睛还睁着,空洞洞的,死不瞑目。有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死前拼命喊叫。有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扭曲得不像样子。
&esp;&esp;但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尸体上的痕迹。
&esp;&esp;很多孩子的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都有刀口。
&esp;&esp;那些刀口很深,皮肉翻着,却没有多少血——像是死之前血就被放干了。
&esp;&esp;伤口边缘发黑发紫,和正常的刀伤不一样。有的伤口周围还有灼烧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esp;&esp;有的孩子身上缺了东西。
&esp;&esp;有的缺了手指,有的缺了耳朵,有的缺了眼睛。不是被野兽啃的,伤口整齐,是刀割的。
&esp;&esp;有的孩子胸口被剖开,里头空空的,心脏不见了。有的孩子肚子被划开,里面的脏器少了几样。还有一个婴儿,整个胸腔都是空的,小小的肋骨根根分明,像鸟笼一样。
&esp;&esp;大坑
&esp;&esp;更诡异的是,坑底那些尸体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
&esp;&esp;像苔藓,又不像是苔藓。一片一片的,蔓延在尸体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esp;&esp;那绿色很怪,不是草木那种鲜绿,是发黑发暗的绿,像淤血的颜色,又像铜锈。
&esp;&esp;那些绿色的东西不是均匀分布的。有的地方聚成一团,有的地方散开成纹路。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字。
&esp;&esp;不是普通的字。是一些扭曲的、古怪的符号,有的像蝌蚪,有的像蛇,有的像扭曲的人形。
&esp;&esp;那些符号从尸体上蔓延开来,连到旁边的尸体上,像是织成了一张网。
&esp;&esp;坑边的泥土上也画着同样的符号。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坑壁,再到坑边的地面上,弯弯曲曲的,蔓延到树林深处。
&esp;&esp;李鱼的瞳孔缩了缩。
&esp;&esp;他蹲下来,仔细看。
&esp;&esp;那些暗绿色的东西,不是自然长出来的。
&esp;&esp;有些是画上去的。
&esp;&esp;用什么东西画的,他一时看不出来。但他认得那些符号。
&esp;&esp;在一些很古老的典籍里,在一些很邪门的东西上。
&esp;&esp;那些东西,和巫术有关。
&esp;&esp;他曾经在一个被朝廷剿灭的邪教据点里见过类似的符文。
&esp;&esp;那是在二十年前,他跟着上一任老天师去处理一桩案子。那个邪教用孩子的血画符,说是能求得长生。
&esp;&esp;他以为那种东西早就绝迹了。
&esp;&esp;可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esp;&esp;云别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esp;&esp;李鱼转头,看见他也往坑里看,连忙伸手拦住他。
&esp;&esp;“别看。”
&esp;&esp;云别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
&esp;&esp;李鱼叹了口气,没再拦。
&esp;&esp;晏临渊跟在云别尘身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esp;&esp;“脏。”他说,“我带你过去。”
&esp;&esp;他牵着云别尘,绕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sp;&esp;地上全是散落的碎片——碎肉、血迹、破烂的衣服、还有几根小小的骨头。有的骨头被啃过,上面有牙印。不是人的牙印,是野兽的。
&esp;&esp;林子里有野狗、野狼,它们闻着味找过来,翻过那些尸体。
&esp;&esp;晏临渊护着云别尘,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坑边。
&esp;&esp;云别尘低头,看着坑底。
&esp;&esp;那些暗绿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esp;&esp;那些孩子的脸,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睁着的那些,眼睛空洞洞的,已经烂得只剩两个黑洞。
&esp;&esp;他看了几息,转头,看向李鱼。
&esp;&esp;李鱼没说话。
&esp;&esp;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只是眼底沉沉的,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esp;&esp;李鱼看向晏临渊。
&esp;&esp;“陛下,”他开口,声音不高,“这是怎么回事?”
&esp;&esp;晏临渊还没说话,宋承烨已经捂着嘴走了过来。
&esp;&esp;他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坑里,又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esp;&esp;“我们也是刚发现。”他说,“今天临二带着人在城外找马齿苋,本来在东边的山坡上找,发现那边太少,就往西边找。然后看见一片竹林。”
&esp;&esp;“想着去竹林后面看看,便看见了这林子。在外围找了半天收获不大,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个鼻子灵的闻到一股怪味。他们便顺着找进来了。”
&esp;&esp;他指着坑的方向。
&esp;&esp;“顺着味找过来,就找到这儿了。一开始以为是死野兽什么的,走近一看……”他没说下去,又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临二这时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
&esp;&esp;“陛下,属下带人先到一步。当时这里……”他指了指坑边,“围着一群野狗,正在坑边扒拉。属下赶走野狗,往坑里一看,就看见了这些。”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粗略看了一下,这些孩子死了有早有晚。最底下的那些,死了怕有几年了。上面的那些,最近的可能也就十来天。”
&esp;&esp;他指着那些尸体上的刀口。
&esp;&esp;“这些伤口,不像是为了杀人。要是为了杀人,一刀抹脖子就够了,用不着这么精细。这些伤口……像是在取什么东西。”
&esp;&esp;晏临渊蹲下来,仔细看那些伤口。
&esp;&esp;确实。那些刀口的位置很奇怪。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这些都是血管最粗的地方。
&esp;&esp;还有那些缺失的部位,手指、耳朵、眼睛、心脏……
&esp;&esp;这些部位去了哪里?
&esp;&esp;他站起身,看着宋承烨:“查出是谁干的。”
&esp;&esp;宋承烨点头。
&esp;&esp;“臣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些孩子的身份,失踪的时间,谁最后见过他们——都要查。扬州府这边,最近确实报过几个孩子失踪,但没这么多。其他地方的就不知道了。”
&esp;&esp;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个坑得先盖上。不能让人发现。万一传出去,说扬州城外有个尸坑,死了上百个孩子,民心肯定会乱。”
&esp;&esp;“更何况,还不知道其他地处还有没有这种坑。”
&esp;&esp;晏临渊点了点头。
&esp;&esp;宋承烨招呼几个护卫过来,让他们去找东西盖坑。又留了几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esp;&esp;晏临渊转身,看着云别尘。
&esp;&esp;云别尘还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些尸体。
&esp;&esp;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他走过去,握住那只手,晏临渊注意到,他的手,比平时更凉。
&esp;&esp;“回去?”他问。
&esp;&esp;云别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焦,随后慢慢恢复。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esp;&esp;“好。”
&esp;&esp;晏临渊牵着他,往外走。
&esp;&esp;走了几步,云别尘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鱼。
&esp;&esp;李鱼站在坑边,没有动。
&esp;&esp;他看了云别尘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esp;&esp;云别尘收回目光,跟着晏临渊走了。
&esp;&esp;宋承烨看着他们走远,又看了看坑边的李鱼。
&esp;&esp;他走过去,抱了抱拳。
&esp;&esp;“老天师,这里气味不好,您也先回去吧。下官让人守着,有事再请您来看。”
&esp;&esp;李鱼点了点头:“贫道先走一步。”
&esp;&esp;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esp;&esp;宋承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esp;&esp;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想再问一句。
&esp;&esp;可他那处已经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esp;&esp;李鱼不见了。宋承烨愣了愣。
&esp;&esp;他四处看了看,没有。那老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esp;&esp;他想起刚才云别尘用一根松树枝挡下他的刀。
&esp;&esp;又想起这老头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esp;&esp;他的武功已经可以说是顶尖的那批人了,为何频繁出现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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