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进入北狄第五日，我们遇了刺。
那天傍晚，赫连朔带我在驿馆用膳。
我刚端起奶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下一瞬，箭矢穿窗而入。
赫连朔猛地扑过来，将我按进怀里。
利箭擦过他的肩。
血瞬间洇透衣料。
我耳边嗡的一声。
上一世宫宴遇刺。
裴砚昭也是这样挡在我身前。
长剑穿胸。
临死前却还在求我，下一世不要再让昭宁替我和亲。
我手指一下僵住。
赫连朔却已经拔刀。
“别怕。”
“待在我身后。”
刺客很快被亲卫拿下。
其中一人腹部中刀，倒在地上时，我忽然看见他手里的弯刃。
刀锋很窄，尾端有三道倒钩。
我呼吸骤停。
昭宁的尸骨送回上京时。
腹部那道伤，也是这样的形状。
我蹲下去，死死盯着那把刀。
“这是谁的兵器？”
赫连朔脸色沉下来。
“北狄二王兄的死士。”
“这些年，他一直想杀我。”
我指尖开始发抖。
“那他们为什么杀我？”
“因为你是我的王妃。”
赫连朔看向地上的刺客。
“杀了你，大周便会认为北狄毁约。”
“再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我便再无资格争王位。”
胸口忽然发紧。
上一世。
昭宁也是以和亲王妃的身份来到这里。
是第三年死在漠北。
腹部中刀。
孩子没保住。
后来我拼死生下孩子。
裴砚昭却连满月都没让他活过。
他说昭宁的孩子死了。
我的也不配。
那时我只觉得他疯了。
如今再想起那句话，胸口却像被旧刀重新剖开。
可真正杀死那个孩子的人，从来不是我。
所有人都说，是北狄王室虐待她。
裴砚昭因此恨了我三十年。
可如果......
我不敢再想。
赫连朔已经蹲到我面前。
“脸怎么这么白？”
我抓住他的袖口。
“阿野。”
“如果有人代替我嫁来北狄，你会怎么对她？”
他怔了一下。
“为什么又问这个？”
“你告诉我。”
赫连朔沉默片刻。
“我会生气。”
“但不会伤她。”
“她若也是被逼来的，我会送她回大周。”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若她不肯回呢？”
“那便留下。”
他顿了顿。
“只要她不害我，我不会亏待她。”
我闭上眼。
昭宁不是会害人的人。
那她上一世到底为什么会死？
夜里，刺客招了。
亲卫将口供送来时，赫连朔脸色骤然沉下去。
我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
他们原本并不打算今日杀我。
二王子真正的计划，是等我在北狄站稳脚跟，最好已有身孕，再杀王妃、毁掉孩子，嫁祸赫连朔。
我盯着“身孕”两个字。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昭宁死前。
刚失去七个月大的孩子。
她腹部有同样的刀伤。
死在同样的王位之争里。
眼泪一下砸在口供上。
原来上一世。
昭宁不是替我嫁给了一个会折磨她的男人。
她只是替我。
站进了一个原本为我准备好的杀局。
而裴砚昭恨了我三十年的那条命。
从一开始。
就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