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到北狄王庭那日,我收到昭宁的信。
信封上沾着泥。
像是一路被人藏着送来的。
我拆开后,第一句话便是:
【阿泠,对不起。】
指尖猛地收紧。
【沈家的案子有问题。】
昭宁说,我离京后,她去了刑部。
父亲所谓“私调亲兵”的手令,落款是长兄的私印。
可那枚私印半年前便在军中损毁,重新刻过。
刑部卷宗里的,却是旧印。
她又查到弹劾沈家的御史,正是陆明姝父亲的门生。
我盯着那几行字。
眼前一点点发黑。
所以父亲没有抗旨劫人。
哥哥没有私调兵马。
沈家更没有谋反。
他们只是想救我。
却被人提前备好了罪名。
信纸被我攥出深深的褶。
昭宁后面写:
【我拿着证据去找皇兄。】
【他一开始不信。】
【直到刑部从陆家搜出仿制的沈家旧印。】
我闭上眼。
几乎能想见裴砚昭那一刻的脸。
信上却还在继续。
陆家被查那日,陆明姝没有哭。
她只看着裴砚昭问:
“殿下现在怪我?”
“可逼宫两个字,是您先说的。”
“沈家会被查,也是因为陛下听了您的话起疑。”
“我不过替您找了些证据。”
“您不是也一直认定,沈泠为了逃婚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看到这里。
我的手忽然开始抖。
是啊。
陆明姝只是递了一把刀。
真正将刀送进沈家的。
还有裴砚昭。
昭宁说,那日裴砚昭在刑部站了很久。
桌上还放着我亲手按过红印的供词。
他忽然问:
“这张供词若不签,会怎样?”
刑部尚书答:
“沈家无实证,本来也定不了谋逆。”
我呼吸一下停住。
原来那张我哭着写了两遍的供词。
根本不是父兄唯一的活路。
反而是我亲手替他们认下了抗旨之罪。
裴砚昭骗了我。
也许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在救沈家。
可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我低下头。
眼泪砸在信纸上。
后面还有一句:
【皇兄当夜进宫,请父皇重审沈案。】
【陆家已下狱,沈家流放令也暂时撤了。】
我站起来。
椅子被撞翻。
“撤了?”
赫连朔接过信看了一眼。
“我派人去接他们。”
我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堵住。
这么多日来。
我第一次听见一个好消息。
我蹲下去,哭得胃里一阵阵抽疼。
原来这一世,我终于抢回了几个人。
父亲不用再戴枷。
嫂嫂不用挺着肚子走三千里。
母亲也不用死在流放路上。
可祖母呢?
那块压扁的金锁还在我掌心。
她回不来了。
昭宁信的最后写:
【阿泠。】
【皇兄解除了与陆家的婚约。】
【他在你磕头的城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带着你那截红绳,出京了。】
【他说,他要去找你。】
我看着最后四个字。
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赫连朔低声问:
“要见他吗?”
我把信折好。
放进祖母留下的木匣。
“不知道。”
窗外是北狄漫天的雪。
我第一次没想上京。
只是忽然觉得。
他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