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日后,父亲的信到了。
只有短短几行。
【沈家已撤流放令。】
【你娘和嫂嫂都好。】
【你二嫂腹中孩子也保住了。】
看到这里,我终于捂住脸哭出了声。
这些日子,我连做梦都不敢梦他们平安。
生怕醒来,又只剩刑场和囚车。
父亲最后写:
【陛下欲复我爵位,我辞了。】
【爹老了,不想再回上京。】
【等案子彻底了结,我带他们回西北祖宅。】
【泠泠,别为我们回来。】
最后一句墨迹很重。
【往后,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把信贴在胸口。
眼泪浸透纸背。
赫连朔等我哭够,才把一张婚书放到桌上。
我愣住。
“这是什么?”
“退婚书。”
他神色平静。
“沈家已经安全。”
“你不用再为了保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我手指僵在纸上。
“你不娶我了?”
赫连朔笑了一下。
“我想娶。”
“可我不想你因为无处可去才嫁我。”
他将笔递给我。
“想走,签字。”
“不想嫁,也签。”
“什么时候你自己愿意了,我再重新求一次。”
眼眶忽然又热起来。
上一世。
所有人都在替我决定。
做皇后。
生孩子。
跪多久。
该恨谁。
连我的孩子该叫谁母后,都轮不到我说一句。
可眼前这个人把婚书推回来。
只问我愿不愿意。
我没有拿笔。
只是将退婚书折好。
“先欠着。”
赫连朔挑眉。
“好。”
当日下午,我重新骑了马。
北狄风很烈。
吹得眼睛发疼。
我却跑得越来越快。
直到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大周骑兵停在营门外。
最前面的人翻身下马。
我勒住缰绳。
没有动。
裴砚昭瘦了很多。
披风上都是尘雪。
看见我时,他眼眶红了。
“沈泠。”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他坐上皇位那年,我穿着凤袍站在金阶下。
他看了我很久。
第一句话却是:
“昭宁若活着,本该比你更适合站在这里。”
如今。
我什么都不是。
他反而千里迢迢来找我。
裴砚昭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额角还没结好的伤上。
手抬到一半,又僵硬地停住。
“那日城门口......”
“我不知道你会磕成这样。”
我轻轻避开他的手。
“可我磕的时候,殿下就在城楼上,不是吗?”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圣旨。
“沈家已经平反。”
“父皇恢复了你父亲的爵位,也会补偿沈家。”
我没有接。
只问:
“我祖母呢?”
他的手僵在半空。
风刮过来。
圣旨边角哗哗作响。
他嘴唇动了几次。
没有声音。
我笑了。
“爵位能还。”
“府邸能还。”
“我祖母也能还吗?”
裴砚昭眼底一下红透。
“阿泠......”
“别这么叫我。”
他整个人僵住。
我下了马,站到他面前。
“殿下千里迢迢来北狄。”
“不是接我回去。”
“是来求我原谅的,对吗?”
他脸色发白。
我看着他。
终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
原来那个恨了我三十年的人。
也会怕我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