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春风不渡旧人 >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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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府军饷案结得很快。
  涉案旁支抄家流放。
  沈知鸢虽未直接贪墨,却因隐匿账册、截留先皇后书信、散布宫闱流言,被削去诰命,送入皇家庵堂清修。
  终身不得出。
  消息到江南时,女学正在放纸鸢。
  小姑娘们跑得满院都是,笑声越过墙头,轻快得不像话。
  青棠特意温了一壶酒。
  “主子,她终于有报应了。”
  我接过酒盏,却没喝。
  “嗯。”
  青棠看我。
  “您不痛快吗?”
  我望着院中的孩子们。
  “没什么痛快不痛快。”
  沈知鸢落到今日,是她该得。
  萧承衍看清旧事,是他该受。
  太子和公主悔恨,也是他们迟早要背的债。
  可这些,都还不了我前世死在长秋宫的那六年。
  也还不了我这一世葬在玉泉行宫的名字。
  冬日,太后病重。
  她派人送来最后一封信。
  信上字迹发颤,却仍有力。
  她说,哀家这一生做过许多不由己的事。帮你离开,是少有的一件不后悔的事。
  她还说,萧承衍若查到江南,不必怕。
  当年玉泉行宫所有卷宗,她都留了两份。
  一份在寿康宫。
  一份在宗正寺暗匣。
  皇帝若敢强认你回宫,便是亲手承认国丧作伪,承认太后欺君,承认他逼得发妻借死逃离。
  他不敢。
  信末只有八个字。
  沈照微死,赵盈长生。
  我看了很久。
  第二日,在宅中设了一块无名长生牌。
  不写太后尊号。
  只写谢氏恩人。
  太后薨逝后,萧承衍果然开始重查玉泉行宫大火。
  他查禁卫轮值。
  查封棺内侍。
  查那夜后山出入的车辙。
  越查,越沉默。
  因为每一处都有太后的影子。
  也因为每一处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照微可能没死。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怕。
  若我活着,为什么六年不回?
  若我活着,为什么任由他与孩子在皇陵前悔恨?
  可答案其实就在他自己口中。
  他说过,让我别回来。
  我听了。
  只是我没有留在行宫,继续做他安排里的病皇后。
  我换了一条活路。
  萧承衍查到江南,是来年春末。
  那日我在渡口看新到的药材。
  船上卸下川贝、白芍和当归。
  女学里几个年长的学生跟在我身边,拿着册子记数。
  “先生,这一筐少了两斤。”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重新称,记明白。”
  她应声去办。
  我一抬头,看见渡口对面停着一辆青篷车。
  车帘掀开。
  萧承衍站在那里。
  六年不见,他瘦了许多。
  帝王威仪还在,眼底却像蒙着一层灰。
  他看着我,仿佛看见亡魂。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太后留下的人已经上前挡住他。
  萧承衍声音沙哑。
  “让开。”
  护卫行礼。
  “陛下,故人有信。”
  “朕要见她。”
  “太后遗命,陛下不可扰赵娘子清静。”
  萧承衍眼神骤冷。
  护卫不卑不亢。
  “若陛下强行上前,当年玉泉行宫封存卷宗,明日便会送到宗正寺与内阁诸臣手中。”
  萧承衍僵住。
  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不能亲手掀开那场国丧的盖子。
  护卫递上一封信。
  信是我早就写好的。
  【萧承衍:
  前世我回宫,是因为我还把那里当家。
  我以为你是夫君,孩子是骨肉,长秋宫是我的归处。
  后来我才明白,你们早就习惯了没有我。
  我出现,反倒碍眼。
  今生你让我留在行宫,别再回去。
  我听了。
  儿女我生过,后位我坐过,责任我尽过。
  从玉泉行宫那场火起,皇后沈照微已经死了。
  你们若悔,去跪皇陵。
  不要来扰一个活人的路。】
  萧承衍看完,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抬头看向我。
  江南春风吹过,我正低头与学生核对账目。
  一个小姑娘跑来,塞给我一包桂花糖。
  “先生,青棠姐姐买的。”
  我笑着接过,摸了摸她的头。
  萧承衍站在原地,眼眶忽然红了。
  他大约很久没见过我这样笑。
  不带怨。
  不带病气。
  不等任何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