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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府军饷案结得很快。
涉案旁支抄家流放。
沈知鸢虽未直接贪墨,却因隐匿账册、截留先皇后书信、散布宫闱流言,被削去诰命,送入皇家庵堂清修。
终身不得出。
消息到江南时,女学正在放纸鸢。
小姑娘们跑得满院都是,笑声越过墙头,轻快得不像话。
青棠特意温了一壶酒。
“主子,她终于有报应了。”
我接过酒盏,却没喝。
“嗯。”
青棠看我。
“您不痛快吗?”
我望着院中的孩子们。
“没什么痛快不痛快。”
沈知鸢落到今日,是她该得。
萧承衍看清旧事,是他该受。
太子和公主悔恨,也是他们迟早要背的债。
可这些,都还不了我前世死在长秋宫的那六年。
也还不了我这一世葬在玉泉行宫的名字。
冬日,太后病重。
她派人送来最后一封信。
信上字迹发颤,却仍有力。
她说,哀家这一生做过许多不由己的事。帮你离开,是少有的一件不后悔的事。
她还说,萧承衍若查到江南,不必怕。
当年玉泉行宫所有卷宗,她都留了两份。
一份在寿康宫。
一份在宗正寺暗匣。
皇帝若敢强认你回宫,便是亲手承认国丧作伪,承认太后欺君,承认他逼得发妻借死逃离。
他不敢。
信末只有八个字。
沈照微死,赵盈长生。
我看了很久。
第二日,在宅中设了一块无名长生牌。
不写太后尊号。
只写谢氏恩人。
太后薨逝后,萧承衍果然开始重查玉泉行宫大火。
他查禁卫轮值。
查封棺内侍。
查那夜后山出入的车辙。
越查,越沉默。
因为每一处都有太后的影子。
也因为每一处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照微可能没死。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怕。
若我活着,为什么六年不回?
若我活着,为什么任由他与孩子在皇陵前悔恨?
可答案其实就在他自己口中。
他说过,让我别回来。
我听了。
只是我没有留在行宫,继续做他安排里的病皇后。
我换了一条活路。
萧承衍查到江南,是来年春末。
那日我在渡口看新到的药材。
船上卸下川贝、白芍和当归。
女学里几个年长的学生跟在我身边,拿着册子记数。
“先生,这一筐少了两斤。”
我低头看了一眼。
“重新称,记明白。”
她应声去办。
我一抬头,看见渡口对面停着一辆青篷车。
车帘掀开。
萧承衍站在那里。
六年不见,他瘦了许多。
帝王威仪还在,眼底却像蒙着一层灰。
他看着我,仿佛看见亡魂。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太后留下的人已经上前挡住他。
萧承衍声音沙哑。
“让开。”
护卫行礼。
“陛下,故人有信。”
“朕要见她。”
“太后遗命,陛下不可扰赵娘子清静。”
萧承衍眼神骤冷。
护卫不卑不亢。
“若陛下强行上前,当年玉泉行宫封存卷宗,明日便会送到宗正寺与内阁诸臣手中。”
萧承衍僵住。
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不能亲手掀开那场国丧的盖子。
护卫递上一封信。
信是我早就写好的。
【萧承衍:
前世我回宫,是因为我还把那里当家。
我以为你是夫君,孩子是骨肉,长秋宫是我的归处。
后来我才明白,你们早就习惯了没有我。
我出现,反倒碍眼。
今生你让我留在行宫,别再回去。
我听了。
儿女我生过,后位我坐过,责任我尽过。
从玉泉行宫那场火起,皇后沈照微已经死了。
你们若悔,去跪皇陵。
不要来扰一个活人的路。】
萧承衍看完,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抬头看向我。
江南春风吹过,我正低头与学生核对账目。
一个小姑娘跑来,塞给我一包桂花糖。
“先生,青棠姐姐买的。”
我笑着接过,摸了摸她的头。
萧承衍站在原地,眼眶忽然红了。
他大约很久没见过我这样笑。
不带怨。
不带病气。
不等任何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