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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夏,卫国公府出事了。
北境军饷案查到京城,牵出卫国公府旁支侵吞粮草。
沈知鸢虽是寡居夫人,却多年掌着府中部分田庄账目,也被卷了进去。
案子送到御前那日,京城再次沸腾。
若陛下徇私,便坐实旧情。
若陛下严查,沈知鸢未必能脱身。
沈知鸢很快上表自陈。
那道表抄本传到江南时,我正在看药材账。
青棠念给我听,念到一半,气得声音都变了。
沈知鸢说,她入宫多年,皆奉旨照料皇嗣,从无逾矩之心。
她说陛下怜她孤苦,她只感君恩,不敢有私。
她还说,当年先皇后久病多思,听信外间污言,才对她多有误会。
她顾念姐妹情深,不曾辩白。
如今旧事再起,她愿以死自证清白。
青棠啪地合上抄本。
“她怎么敢!”
我倒了一盏茶。
“她当然敢。”
死人不能开口。
尤其是一个被她铺垫了多年“善妒多思”的死人。
可她忘了。
这一世,我没有回宫。
没有站在她面前质问。
没有当众让她难堪。
我连争都不曾争过,她口中的误会,从哪里来?
太后虽已缠绵病榻,却还没糊涂。
她让许嬷嬷打开寿康宫暗格,取出封存六年的证据。
第一份,是当年流言源头。
最早在茶楼酒肆里传陛下与卫国公夫人私情的,是沈知鸢陪嫁嬷嬷的侄子。
那人放话前三日,刚从卫国公府后门领过一袋银子。
第二份,是我送回宫中的信件名册。
哪一封到了沈知鸢手里。
哪一封被拆。
哪一封被烧。
哪一件礼物改成她所赠。
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三份,是几个旧宫人的供词。
沈知鸢曾吩咐她们,太子公主面前少提母后。
若孩子问起行宫,便说皇后病重,不能受扰。
若孩子哭着想母亲,便哄他们说:“姨母在也是一样的。”
一样?
生母和姨母,怎么会一样。
证据摆到紫宸殿时,萧承衍许久没有出声。
沈知鸢跪在殿中,脸色惨白。
她仍旧哭得漂亮。
“陛下,这是有人构陷臣妇。”
萧承衍拿起一封旧信。
那是我写给萧令仪的。
信纸边缘被火燎过,只剩半截。
他问:“皇后给令仪的信,为何在你院中烧剩的灰里?”
沈知鸢哽咽。
“臣妇只是怕公主思母伤身。”
“那玉锁呢?”
“臣妇……臣妇怕孩子知道娘娘病中还为他们奔波,会更难过。”
“流言呢?”
沈知鸢猛地抬头。
“臣妇没有!”
萧承衍看着她。
六年了。
他第一次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她。
“你没有?”
“那为何每次流言一起,得利的都是你?”
沈知鸢浑身一颤。
屏风后,萧承曜走出来。
他已经是少年模样,手里仍攥着那本旧《千字文》。
“姨母。”
沈知鸢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殿下,你信姨母,对不对?”
萧承曜看着她。
“我六岁生辰,母后给我的玉佩,你说是你挑的。”
沈知鸢唇色发白。
“我只是……”
“我在母后灵前说,她从不记得我的喜好。”
萧承曜声音发抖。
“你就在旁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知鸢眼泪掉得更凶。
“曜儿,我是怕你难受。”
萧承曜后退一步。
“别这样叫我。”
“你不是我母亲。”
沈知鸢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整个人僵住。
萧令仪也从屏风后出来。
她怀里抱着那只旧玉锁。
“你说母后病得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
她哭着问:“可她每年都给我写信,对不对?”
沈知鸢无话可答。
从前她只要落泪,便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这一次,满殿无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