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太忙了,忙到从小到大,我和他们所有的见面都要经过审批。
  没通过,不能见。直接打电话,会被拉黑一个月。
  直到爸妈接回了他们好友的遗孤,第一晚,她就哭着给爸妈打电话。
  我担心她挨骂,教她用审批软件。
  可爸妈却赶回了家,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耐心和温柔:“月月不怕,以后只要你需要,爸爸妈妈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而我结婚时打了十次申请都没回来的哥哥,第二天就从海外回来陪她。
  连一向严谨的丈夫程归远,也对林月无底线包容。
  今天,我国庆回家见他们的申请终于通过了,可还没下高速,就被后车追尾撞翻。
  三个光头壮汉疯了一样拍我车门:“女司机会不会开车,爬出来!”
  我倒吊在车座,第一次顾不上审批,吓得给爸妈他们打电话。
  可打一个,被挂一个。
  【沈嘉,你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谁允许你直接打电话的?】
  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屏幕:【我被追尾了。】
  【原来是想让我们去给你收拾烂摊子。那就发申请,走流程。】
  猛烈撞击后的脏器破裂,猩红的鲜血喷在挡风玻璃上。
  此时,沉睡许久的系统上线:【监测到宿主生命体濒危,为了不彻底消散,请选择脱离世界。】
  ……
  我捂着腹部,艰难点下了头。
  “会不会开车,不知道早点让道吗?把老子车头都撞坏了,赶紧滚出来赔钱!”
  本就被撞裂的车头被他们踹得猛烈摇晃。
  紧紧攥着手机,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拨出了交警队事故电话。
  一进大厅,我就看到了穿着制服的爸爸。
  从被追尾起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还是放松了下来。
  下意识往前踉跄走了两步。
  “为什么不先申请就来交警队,还有没有规矩了?”
  妈妈从工位站起,质问劈头盖脸。
  我的脚步怔在原地,额头的血,啪嗒一滴,掉在地上。
  旁边的交警赶紧解释:“队长,她在高速上被追尾来报警的。”
  爸爸沉下脸。
  “不会开车就别上高速。”
  “国庆本来就忙,还给大家增加工作量。”
  警员试探着开口:“确实是后车违规超车,她没有责任。”
  妈妈摆摆手,一脸不耐。
  “你不要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就偏袒她。”
  “她是什么性格,我这个当妈的最清楚了,肯定是倔脾气上来死活不肯让路,对方才会硬加塞的。这次必须让她承担责任。”
  心口仿佛被大石压住,透不过气。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为了避嫌,不论谁跟我起冲突,爸妈眼里错的永远都是我。
  “叔叔阿姨,刚才我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走了吗?”
  爸爸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林月探出了头。
  看到大厅没有别人,她舒了口长气。
  “还好您帮我给钱把那人打发了,要不然他也太不依不饶了。”
  我扭头看向最会避嫌的爸妈。
  妈妈淡淡瞥了我一眼。
  “月月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我们不帮她,谁帮她?”
  “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别跟她争这个。”
  警员拿着事故责任书:“队长,这起事故怎么定损,后车全责吗?”
  妈妈冷冷看了我一眼。
  “不,她全责。”
  我深吸一口气,才有力气问出一句:“凭什么?”
  妈妈语气平静:“就凭你没有提前审批就来交警队。”
  “这是对你的惩罚。”
  一句话,堵住了我的嘴。
  追尾司机顿时笑开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靠山,原来就是根没人要的狗尾巴草啊。”
  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可不是我的错,我不会认。
  因为拒绝签字,又没有家属愿意为我办理担保,我被带进了拘留室。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车祸后被重击震碎的五脏六腑剧烈绞痛。
  就像初二那年,我因为钥匙被偷进不了家门,只能跑来交警队找爸妈。
  可因为没有事先申请,被爸妈狠狠训了一顿,罚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那一整个月,我每天只能靠喝学校的免费汤活下去。
  从此,胃痛就成了我的老毛病。
  刚才看林月对这里熟悉的样子,她应该是可以想来就来吧。
  内出血疼得我无意识抠抓铁床,十指鲜血淋漓。
  值班警员发现后赶忙给妈妈打去电话。
  “不用管,肯定是胃病犯了。谁让她以前为了减肥不好好吃饭,活该。”
  妈妈传出的声音冰冷。
  “告诉她别耍花招,想见我们,先打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