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之前通过的审批,我驳回了。”
  刚才跟在身后进门的爸爸突然叫住我,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今晚你姥姥的忌日全家都不去了,你也别去了。”
  我怔住:“为什么?”
  这是我提前三个月的申请,不是已经被批准了吗?
  从小到大,姥姥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需要我申请,随时陪在我身边的人。
  我想在脱离世界前再去看她一次,跟她道个别。
  哥哥眼里满是谴责:“月月晕车,怎么受得了长途颠簸。你也为别人考虑考虑。”
  “那就让她留在家里。”
  我气血翻涌:“或者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
  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月月既然已经来到我们家,就是家里的一份子。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听话,别让大家替你操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只要林月需要,我遵守了二十多年的规矩随时都可以被打破,是吗?”
  妈妈避开了我的视线。
  “又不是以后都不去了,明年后年再去,不也一样嘛。”
  可姥姥的忌日,只有这一天。
  我的申请,也只有这一次了。
  看了眼时间,还剩不到八小时。
  我轻声开口:“随便吧,以后我也不去了。”
  妈妈一愣。
  哥哥皱眉:“沈嘉,你闹什么脾气呢。谁不知道你最想姥姥。”
  “你可别现在说气话,以后又后悔,闹着要去一直哭。我们可不会心软。”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原来他们知道去看姥姥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但还是可以为了林月随时取消。
  而且,我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心软。
  爸爸拿出手机。
  “行了,别闹脾气了。你现在申请明年的,我给你点同意。”
  我刚要摇头,就看到林月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等等!”
  心口一紧,可追到门口的一刻,我整个人僵住了。
  房间里空了。
  我给宝宝买的小衣服,小摇摇马,小床,都不见了。
  下意识看向程归远。
  “这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让月月来住了。”
  他的语气平静:“她刚失去亲人,你们住一起,多陪陪月月不是挺好的。”
  我死死盯着他。
  林月可怜,林月不幸,这些话我听了太多太多次。
  可她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要我来承接?
  我咬烂了嘴里的肉,只问出一句:“里面的东西呢?”
  林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昨晚你在拘留室的时候,我帮姐姐扔啦。那些东西都旧了,我想着你留着也没用。”
  呼吸一下乱了。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你扔哪儿了!”
  林月一个劲往后缩:“姐姐,你弄疼我了。”
  下一秒,程归远猛地将我推开,护在她身前。
  “够了沈嘉!几件破东西而已,反正也用不上了,扔了又怎么样?”
  “而且是我让她扔的,你想撒气冲我来。”
  五脏六腑撞在墙上生疼,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程归远,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没生下来,就不算是个人。嘉嘉,我们都要学会往前看。”
  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眼前这张脸,不敢相信这是我从十五岁起就喜欢,以为能依靠一辈子的人。
  记得林月刚来的第二个月,是我怀孕的第八个月。
  那天,我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
  医院说救护车全派出去了,让家里人赶紧把我送医院。
  我慌了神给他打电话,可他没有耐心听我说完。
  “月月在露营走失了,我和爸妈要去找她,你别故意耽误我们时间。”
  我急得哭出来:“营地那边有专业的搜寻队,你们先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想骗我们去找你也行,走审批流程。”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软件。
  事由:孕八月摔跤,大出血。
  紧急程度:紧急。
  可直到我一步步爬出家门,直到孩子胎死腹中。
  我的审批依然显示未读。
  而林月的朋友圈发了全家在营地参加篝火晚会。
  一周后,那条求救申请被管理员从后台删除。
  我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周,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理由是我没有发申请,以为我不需要。
  可如果是林月出事,他们也会等着她发申请吗?
  这句话,我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答案,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