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长阶跪尽,不见照雪 >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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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临川丢开她,疯了一样朝我扑来。
  “照雪!”
  我靠在断梁上,疼得几乎看不清他。
  可我还是笑了。
  “裴临川。”
  “这一次,你亲眼看见了。”
  “你为她挡的箭。”
  “为什么伤在我身上?”
  他的唇颤抖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咳出一口血。
  “现在,你信了吗?”
  裴临川抱我回府时,手一直在抖。
  他杀出佛塔,浑身是血。
  那些血大多不是他的。
  是黑衣人的,也是我的。
  我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照雪,别睡。”
  “看着我。”
  “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真好笑。
  将军府还是我的家吗?
  那里有林惊雀的听风院,有裴母给她分的府库钥匙,有下人口中的林夫人。
  我闭着眼,没有应他。
  府医赶来,剪开我胸前染血的衣料时,倒吸一口冷气。
  箭伤正中心肺。
  按理说,我早该死。
  可替身愿还吊着我最后一口气。
  裴临川站在床边,脸色惨白。
  “救她。”
  府医跪地发抖。
  “侯爷,夫人旧伤太多,身子亏空得厉害,这一箭又伤了根本,草民……”
  裴临川拔剑抵住他的喉咙。
  “我说救她。”
  他声音低得吓人。
  “她若死,你们都陪葬。”
  青梧哭着跪下。
  “侯爷,现在知道急了?”
  “夫人这些年疼的时候,您在哪里?”
  裴临川身形一晃。
  青梧像是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倒出来。
  “雁门关那日,夫人胸口裂开,血止不住,您在边关夸林姑娘救您。”
  “黑水谷那夜,夫人疼得腿都不能碰地,府里还说她晦气。”
  “寒石岭中毒,夫人高烧三日,老夫人说她福薄。”
  “您回京后,夫人的药材被短了,您说让她先撑两日。”
  “您教林姑娘骑马,让夫人在旁边看着,您说夫人身子不好,不适合。”
  “她为什么身子不好?”
  “还不是因为您!”
  青梧哭得声嘶力竭。
  裴临川怔怔站着,像被一刀刀剐开。
  裴母闻讯赶来。
  她看见满床血,腿一软,扶着嬷嬷才站住。
  “怎么会伤成这样?”
  青梧红着眼看她。
  “老夫人不也说过吗?”
  “我家夫人命薄,晦气,不如林姑娘能帮衬侯爷。”
  裴母脸色一白。
  林惊雀站在门口,衣裳凌乱,脸上还挂着泪。
  她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裴临川猛地回头。
  他的眼神像寒刃。
  林惊雀吓得后退半步。
  “临川……”
  “闭嘴。”
  裴临川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
  林惊雀脸色煞白。
  裴临川转向青梧,声音哑得厉害。
  “镇国寺。”
  “你方才说,夫人的愿在镇国寺?”
  青梧擦了把泪。
  “住持知道。”
  “夫人的命灯也在那里。”
  裴临川几乎是立刻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我昏昏沉沉,仍能感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太沉,太痛。
  像终于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
  可太晚了。
  裴临川去了镇国寺。
  无尘住持等在佛前。
  他没有责问,只让小沙弥取出愿簿。
  愿簿泛黄。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照雪,以心头血立替身平安愿。
  愿替镇北侯裴临川承刀兵重劫,护其平安归朝。
  裴临川盯着那行字,眼睛红得可怕。
  无尘又取来命灯记录。
  每一次灯火大晃,旁边都有日期。
  裴临川一页页翻。
  雁门关。
  黑水谷。
  寒石岭。
  漠北夜袭。
  云川河破冰。
  每一日,都和军报对得上。
  无尘说:
  “侯爷,夫人当年登阶时,血从山门淌到殿前。”
  “老衲劝她莫求。”
  “她说,你若能平安,她不悔。”
  裴临川喉间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哽咽。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无尘看着他。
  “她没告诉过你吗?”
  裴临川彻底僵住。
  说过。
  她说过。
  不止一次。
  是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