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三天后。
在裴玄彻的安排下，我避开了谢景行的眼线。
坐上了前往南山的直升机。
胃癌晚期的痛苦已经被我用大剂量的止痛针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我，除了脸色惨白。
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直升机降落在南山观景台的空地上。
这里，是我第一天和谢景行重逢的地方。
也是我为自己挑选的最终归宿。
夕阳如血，将整座南山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我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
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
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云海。
裴玄彻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背过身去。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落泪的狼狈模样。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山顶的宁静。
谢景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疯了一样冲上盘山公路。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焦黑的痕迹。
车还没停稳。
谢景行就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我面前。
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双眼熬得通红，哪里还有半点海城新贵的风光。
他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
像是生怕惊扰了我。
“清鸢......”
他扑通一声跪在碎石地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我求求你，跟我回医院好不好。”
“国外的专家已经到了。”
“他们说只要配合治疗，一定还有希望的。”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
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子上，很快渗出鲜血。
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
我看着他这副尊严扫地的模样。
心底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
“谢景行，太晚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
“十年前，我绑定那个系统的时候。”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替你挡了三次车祸，两次暗杀。”
“我用我健康的内脏，换了你长命百岁。”
谢景行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我。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却在触碰到我衣角的那一刻，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自己满身的罪孽，脏了我最后的路。
“五年前那个求婚夜。”
我没有理会他的崩溃，继续平静地诉说。
“如果我答应了你，系统就会直接抹杀你。”
“所以我只能亲吻裴玄彻。”
“我看着你砸碎了戒指，看着你红着眼眶让我滚。”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多久吗。”
我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谢景行，我真的不欠你了。”
谢景行拼命摇头。
泪水混着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是我欠你，是我欠你一条命。”
“清鸢，你活下去好不好，哪怕你这辈子都不原谅我。”
“哪怕你和裴玄彻在一起。”
“只要你活着，我滚得远远的，我绝不打扰你们。”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
试图用自己退出，来换取老天爷对我的一丝怜悯。
可是。
生命倒计时的沙漏已经漏到了最后一粒。
我感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连远处的夕阳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
“谢景行。”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看进他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下辈子。”
“我们别再遇见了。”
说完这句话。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彻底沉入那片温暖而寂静的黑暗中。
耳边最后传来的。
是谢景行如同野兽濒死前，撕心裂肺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