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轩心态炸了。
夏晴的心态看上去比他还碎一点。
起初，两人只是觉得陈文最近看得有点紧。
每天早上送夏晴去学校，下午又准时过来接。
不过联考在即，两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试卷和复习资料占满。
白天在学校刷题，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回家，还要再学一阵。
陈文过来陪读以后，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凑在同一个房间里。
幸好还能打视频。
每天晚上，手机往书桌上一架，两个人隔着屏幕各写各的。
偶尔一抬头，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
夏晴会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活动脖子。
江轩也不拆穿，只是嘴角压不住。
“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
“看见一道题，觉得它长得挺喜庆。”
“……江轩小朋友，请你认真学习。”
“好的，夏老师。”
周四，联考开始。
周五，考试结束。
周六白天照常上课，晚上难得不用上晚自习。
夏晴吃过晚饭，趁陈文还在厨房洗碗，悄悄摸出手机，给江轩发了一条消息。
【我等会儿遛小雨。】
几秒后，对面回复。
【懂。】
【巷子拐角。】
夏晴嘴角刚弯起来，又赶紧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不就是出去见个人吗？
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牵引绳，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雨，走啦。”
原本趴在墙根下打瞌睡的小雨一下蹿了起来，尾巴甩得飞快。
“妈，我去遛小雨了。”
“嗯。”
厨房里水声还在响。
夏晴心里一松，牵着小雨走向院门。
手刚摸上门栓，身后忽然传来陈文的声音。
“等一下，晴晴。”
夏晴的手顿在半空。
小雨已经把脑袋探出了门缝，发现绳子没动，又疑惑地退回来瞅她。
“怎么了，妈？”夏晴转过身，脸上挂着十分标准的乖巧笑容。
陈文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我跟你一起去。”
“啊？”这声“啊”脱口而出，清脆得有些过头。
陈文看了她一眼：“吃完饭出去走走，不行吗？”
“没、没问题啊。”夏晴笑得更乖了。
她转回去时，眼睛用力闭了一下。
完了，接头人被截胡了。
“走吧。”陈文跟着出了院子，顺手把门带上。
小雨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它一出门就直奔隔壁，前爪往江轩家院门上一扒，叫得格外热情。
“汪汪汪！”
江轩此时就站在门后。
他已经听完了母女俩的全部对话，心情从期待到绝望，只用了短短十几秒。
好不容易盼到一个能跟夏老师单独相处的晚上。
结果未来岳母大人也要散步。
门外，小雨还在扒门。
“汪！”
【爹，别藏了。】
“汪汪！”
【我都闻到你了，赶紧出来遛弯！】
夏晴赶紧扯了扯牵引绳，小声道：“小雨，走了。”
小雨纹丝不动，屁股往后一坐，态度十分坚定。
陈文低头看了它两秒，若有所思地开口：“小雨好像真的很喜欢江轩。”
“啊？”夏晴脑子一抽：“可能因为……他俩都是男的吧。”
空气安静了。
江轩：“……”
陈文：“……”
门后的江轩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夏老师，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陈文神色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后转头望向院门：“江轩，你在家吗？”
门里门外，两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江轩赶紧应声：“在啊，阿姨。怎么了？”
“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陈文语气温和，“小雨好像也想让你一起。”
“有时间吗？”
“有，有的。”
江轩嘴上答得飞快，手却搭在门栓上停了两秒。
这门一开，总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稳住。
不就是陪未来岳母大人散个步吗？
只要他心里没鬼，他就……
江轩低头沉默两秒，坏了，他心里全是鬼。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院门。
门才开出一条缝，小雨已经挤了进来。它前爪一抬，直接搭在江轩身上，尾巴甩得快要冒烟。
“汪汪！”
江轩低头跟它对视。
狗儿子，平时没白疼你。
可你能不能看看场合？
你想让你爹早死吗？
他伸手握住小雨的爪子，偷偷给它使了个眼色。
小雨歪了歪脑袋。
【干什么？】
江轩又眨了两下眼。
小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懂了。
它立刻放下前爪，转头咬住牵引绳，一路扯到江轩手里，然后兴奋地甩了甩脑袋。
走啊！
“……”
你懂个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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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轩僵硬地握着牵引绳，已经感受到陈文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至于夏晴，她早就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认真研究起了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老中医，专治腰腿疼痛。
她看得非常专注，恨不得当场背下来。
江轩干笑两声：“小雨今天……还挺活泼。”
话音刚落，小雨突然发力，扯着他就往前冲。
“我去！”江轩踉跄两步，只能跟着跑起来，“阿姨，我先带它跑一圈！”
陈文在后面提醒：“慢一点，别摔了。”
“知道了！”
江轩被小雨拽着迅速跑远。
夏晴鼓了鼓脸。
这狗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候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妈，我们也快点吧。”
她说完便小跑着追了上去。
陈文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夏晴跑得更快了。
她知道自己大概躲不过去，不过能晚一会儿是一会儿。
前面池塘边，江轩已经被小雨折腾得够呛。
他坐在大石头上喘气，一只手按住小雨的脑袋，压低声音教育它。
“你想害死爹是不是？”
小雨吐着舌头，眼神无辜。
“还想不想爹以后带你遛弯？还想不想吃好吃的？”
小雨耳朵动了一下。
“想就叫一声。”
“汪。”
“很好。”江轩满意地点头，“以后在人前跟爹装得不熟，懂不懂？尤其是刚才那种情况，你要学会保持距离。做人……做狗都得有分寸，知道……”
小雨盯着他，忽然凑上去舔了他一口。
江轩猝不及防。
“卧槽，你别舔我！”
小雨更加兴奋，又扑了上去。
“我靠，停！你别舔我，嘴刚吃什么了？先下去。”
夏晴赶过来时，正好看到一人一狗抱成一团。
她站在旁边愣了两秒。
“小雨！”
小雨身体一僵，立刻退回去坐好。
背挺得很直，尾巴也不摇了。
夏晴走过去，伸出手指点了点小雨的脑袋：“你刚才跑什么？谁让你拽着他乱跑的？”
小雨低下头舔爪子。
不知道。
没听懂。
“没事，估计我这几天没陪它玩，它心里有意见了。”江轩说。
“它能有什么意见？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夏晴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慢慢转过头，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偷偷说我？”
江轩一脸无辜：“没有啊。”
“你就有。”
“我真没有。”
“你刚才那个眼神已经承认了。”
“什么眼神？”
“欠咬的眼神。”
“这可就冤枉人了。”江轩举起双手，“除非某个人真的急了。”
夏晴磨了磨牙，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文还没转过拐角。
下一秒，她俯下身，张嘴在江轩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卧槽！”
江轩捂住脖子，眼睛都瞪大了。
夏晴已经退开半步，背着手，笑得眉眼弯弯。
“我急了呀。”她歪了下脑袋，声音又轻又软：“兔子急了会咬人的。”
“你……”
江轩刚要站起来，夏晴便朝拐角看了一眼，立刻收起笑容。
“别闹，我妈要过来了。”
她抬起下巴，示意他的手：“放下，不许捂，被她看见就露馅了。”
“……”
江轩只能把手放下。
夏晴转过身，背着双手往前走，脚步轻快得不行。
江轩坐在石头上，看着她得意的背影，舌尖抵了抵腮帮。
夏老师现在是真学坏了。
仗着未来岳母在场，有恃无恐。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陈文从拐角后走出来时，夏晴已经走远了。
江轩坐在石头上，神色自然地摸着小雨的脑袋。
小雨也十分配合，蹲在旁边吐舌头。
一人一狗，全都老实得过分。
安分得有些刻意。
陈文的视线从女儿身上挪到江轩身上，又转头看向池塘。
里面的荷叶铺开了一片新绿，晚风吹过，水面荡起细碎的波纹。
陈文拿出手机，对着池塘拍了一张。
似乎觉得角度不太好，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重新拍了一张。
江轩悄悄看了一眼。
未来岳母大人还挺时尚。
看这架势，回去没准还要配个音乐发短视频。
已经走到前面弯道的夏晴装模作样地绕了一圈，又慢吞吞走回来。
“妈，你拍什么呢？”
“荷花。”
“这还没开呢。”
“先拍叶子。”
“哦。”
母女俩并肩往前走。
江轩牵着小雨跟在旁边。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说不上尴尬，可每个人心里似乎都藏着点事。
只有小雨没心没肺，走两步就往江轩腿边蹭一下。
江轩只能假装没看见。
狗儿子，不熟。
咱俩今天必须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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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路灯底下，两人的目光越过陈文，短暂地撞到一起。
夏晴弯起眼睛，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江轩抬手碰了碰脖子，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等着。
略略略。
夏晴摆了个鬼脸。
“……”
……
周日，两人依旧没能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晚饭后的遛狗活动，仍然是三人同行。
陈文不催他们，也不盯着他们，偶尔还会主动跟江轩聊两句。
越是这样，江轩心里越没底。
未来岳母该不会已经发现了吧？
不可能。
他和夏晴平时多注意。
他们明明藏得很好，至少他俩以为。
可岳母大人这两天的表现，又实在不像单纯出来散步。
江轩坐在书桌前，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视频里的夏晴抬起头：“你干什么呢？”
“思考人生。”
“有结果了？”
“有一点。”
“说来听听。”
江轩靠近手机，压低声音：“阿姨是不是发现咱俩了？”
夏晴握笔的手顿住。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几秒。
“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
“那你还问。”
“你没觉得有点奇怪吗？阿姨跟着两天遛狗？”
“可能真想散步。”
“你信吗？”
“……”
夏晴不说话了，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又抬眼看他：“先别自己吓自己，就算她发现了，也不一定全发现了。”
“这东西还能发现一半？”
“她可能只觉得我们关系比较好。”
“呵呵。”
“……”
……
周一下午，联考成绩出来了。
陈宇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失去了颜色。
江轩也撑着脸，不住叹气。
“轩子，我完了。”
陈宇抬起头，眼神空洞：“我这次又退步了。我妈看见成绩，估计能把我吊起来抽。”
“唉。”
江轩叹了口气。
陈宇本来还等着兄弟安慰自己，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么一声。
他皱起眉：“不是，你叹什么气？”
“唉。”
“你还叹？”
陈宇坐直身子，声音里全是不可理解：“你这次都考到年级六十多了，你不高兴？”
“你不懂。”江轩换了只手撑脸。
这次考得不错，按理说，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找夏老师要奖励。
可现在陈文看得这么紧，他上哪儿要去？
奖励？
奖个屁。
到嘴边吃不着才最折磨人。
太憋屈了。
陈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轩子，你现在真的很欠打。”
江轩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不挨打吧。”
“……”
陈宇重新趴回桌上。
这兄弟没法要了。
晚自习铃声刚响，老张便站在教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陈宇，来办公室一趟。”
陈宇身体顿时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和江轩对视。
江轩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郑重。
去吧，一路走好。
陈宇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低着头走出教室。
多半是成绩退步，被叫过去训话。
问题不大。
陈宇别的优点不明显，脸皮和抗压能力一直很突出。
江轩没太放在心上。
这倒不是不关心兄弟，主要是对陈宇有信心。
普通程度的批评，对他而言只能算挠痒痒。
可没过多久，老张又出现在门口。
“唐立燕，你也来一下。”
正在写题的唐立燕手指一顿。
她抿了抿嘴，起身走了出去。
江轩手里的笔停住。
不对，叫陈宇还能用成绩解释，怎么连唐立燕也叫走了？
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不会是他俩的事被老张发现了吧？
江轩抬起笔，轻轻碰了碰前面的椅背。
“江雪。”
“嗯？”江雪回过头。
江轩压低声音：“他们俩晚自习是不是又聊天了？”
江雪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
江轩捏了捏眉心。
这两人是真不让人省心。
上次才提醒过，老张最近盯得紧，让他们收敛一点。
结果所谓的收敛，大概就是从明目张胆地聊，变成捂着嘴偷偷聊。
“他们……”
江轩刚开口，教室门口便出现了陈宇的身影。
他低着头走回来，脸上没有平时挨训后的嬉皮笑脸。
到了座位，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开始收拾书包。
江轩看懵了。
“不是，你被开除了？”
陈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搭理他。
他把书胡乱塞进书包，随后转头看向后排。
“老林，收拾一下。”
林建本来正伸着脖子看热闹，突然被点名，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
“老班让咱俩换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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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老班说的。”
陈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得厉害。
林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东西。
同桌赵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倒不是对陈宇有意见，大家平时关系不错。
可他和林建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就被拆开，换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周围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渐渐停了。
班里不少人悄悄看向这边。
就在这时，唐立燕也回来了。
她走得很快，一只手捂着嘴，眼眶通红。
刚走到座位旁，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雪立刻站起来，侧身让她进去。
唐立燕坐下后，直接伏在桌上，肩膀轻轻发抖。
教室里彻底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陈宇和唐立燕的事，班上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
不少人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江轩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唐立燕，又看向已经换到后排的陈宇。
陈宇低着头，把刚拿出来的书一本本摆好。
动作很慢，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前看一眼。
江轩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忽然停在指间。
下一秒，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道清晰的声响。
不少人跟着看过去。
江轩没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走出教室。
办公室的灯亮着，他抬手敲了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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