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江轩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他推门进去，门轴很不给面子地“吱呀”一声，把办公室里那点安静撕了个干净。
屋里只有老张。
他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发现来人是江轩，老张笔尖停了一下，脸上的严肃稍稍收了收。
“有题不会？”
江轩走到办公桌前，沉吟两秒。
“那倒没有。”
老张眉头当场拧起：“那你来干什么？”
学生主动进办公室，却不是问题。
这和黄鼠狼进鸡窝却声称自己吃素有什么区别？
“想请您帮我换个座位。”江轩说。
老张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前脚才把陈宇和林建的位置调开，这小子后脚就过来了。
效率这么高？
“和林建闹矛盾了？”
“没有没有。”江轩赶紧摆手，“我和老林关系好着呢。”
“那你换什么座位？”老张把笔放下，“嫌后面看不清，想坐前面？”
“也不是。”
江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诚恳一点。
“我是想和赵程换。让他继续跟林建坐，我和陈宇坐一块。”
老张没说话，眉头却压了下来。
江轩一看这表情，立刻抢在技能读条结束前开口：
“我知道陈宇这次退步得有点多，把您气得够呛。”
“老师，您也知道，他这人其实不笨，就是自制力差了点。”
老张面无表情：“继续。”
“他这次没考好，我这个做爸爸的——”
江轩猛地刹住。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不是。”他神色镇定地改口，“做同桌的，也有责任。”
老张原本还觉得他语气哪里不对，听到“爸爸”两个字，终于破案了。
合着你平时真拿人陈宇当儿子？
他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少铺垫，直接上正片。
“我想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江轩收起玩笑，声音认真了些，“我会盯着他学习，不让他再乱来。”
老张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他和唐立燕的事吗？”
“啊？”
江轩眼神顿时清澈起来。
“什么事？”
老张抬眼：“你不知道？”
“老师，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江轩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窗外八卦与我无关”。
演技不说多好，至少态度非常嚣张。
老张被他气笑了。
问也是白问。
照江轩这张嘴，再问下去，陈宇和唐立燕有没有事不一定，他可能要被气的够呛。
“你准备怎么督促？”
“简单。”江轩一脸胸有成竹，“我看着他学。他要是不好好学，我就让他感受一下父——同学爱。”
“学校禁止打架斗殴。”
“不是打架。”
“你自己也说了，他自制力差。”老张看着他，“晚自习不是走神就是聊天。前段时间刚老实几天，最近又开始了，尤其是唐立燕坐在他前面……”
“懂，我都懂。”
江轩连连点头。
“老师您放心，我绝对不跟他聊天。”
老张沉默片刻：“我说的是你吗？”
“差不多，反正核心思想我已经领会了。”
“……”
老张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血压还算稳定，暂时不用叫校医。
“你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不是要回家吗？”
学校的走读生只需要上第一节晚自习。
以前不是这样，后来出了几次夜间安全问题，学校才改了规定，不再强制走读生留到最后。
“我以后上完晚自习再回去。”江轩说，“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骑车几分钟就到了，不碍事。”
老张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江轩抬手挠了挠头。
不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诚意不够？难不成还得立军令状？
“行。”
老张终于松口。
“我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江轩眼睛一亮。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老张靠回椅背，语气平静下来，“老师也很现实，成绩说话。下次考试，他们两个要是继续这么退步，我只能联系家长。”
“明白。”江轩立刻点头，“谢谢老师，我一定看着他好好学习。”
事情办成，他整个人都轻快了。
“那我先回去了。”
江轩刚转过身，老张又开口：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
心里莫名冒出一点不祥的预感。
老张低头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最后抽出厚厚一沓试卷，往桌面上一放。
“拿回去做。”
江轩看着那沓试卷。
那沓试卷也安静地看着他。
粗略估计，十几二十张。
纸张洁白，杀气很重。
江轩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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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推到他面前：“市里精英班的习题，别到处说。”
江轩伸手接过，指尖都沉了几分。
我谢谢您。
真的。
本来只是过来捞个儿子，没想到还附赠二十张试卷。
这叫什么？
行善积德，当场遭报。
“有问题？”老张问。
江轩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
“没问题。”
“行，回去吧。”
老张摆摆手，重新拿起笔。
江轩抱着试卷走出办公室，背影透着一股被生活背刺后的沧桑。
他现在有自己的复习节奏，这一沓塞进来，计划表起码得重新排一遍。
陈宇最好争气一点。
不然这二十张卷子，必须有一半塞进他嘴里。
……
江轩回到四班时，不少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再看见他手里那沓试卷，众人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
懂了。
不是江轩去找老张，是老张给江轩开小灶。
学霸的办公室之旅，出来时总会刷新隐藏奖励。
只是这个奖励看起来不太友善。
教室另一边，唐立燕还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颤。
江雪坐在旁边，低声安慰着她，时不时给她递一张纸。
林建见江轩回来，赶紧站起身，让他进去。
江轩把试卷往桌上一放，坐下后忽然侧头：
“老林，我跟老赵换个位置，你没意见吧？”
林建正整理书桌，闻言动作停住。
“啊？什么意思？”
“哥们知道，你其实更想跟老赵坐一块，对吧？”
“也……也不是。”
林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赵程。
他和赵程从高一开始就是好哥们，今晚无缘无故被拆开，心里当然不舒服。
可这话要是直接说出来，又显得他很嫌弃江轩。
“我懂，我懂。”
江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半点没让他继续解释，转头便喊：
“老赵，咱俩换个座位。”
赵程正低头写作业，听见这话，抬起头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啊？”
不止赵程，陈宇也抬头看了过来。
“啊个锤子。”江轩已经站起身，“老张同意的。”
教室里立刻多了十几道目光。
就连趴在桌上的唐立燕也红着眼睛回过头。
赵程看看江轩，又看看林建。
“什么情况？”
嘴上问着，他还是很诚实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收什么书。”江轩指了指两张桌子，“直接搬桌子。”
赵程动作顿住，随即一拍脑门。
“有道理。”
两人一人抬一边，三两下就把桌子换了过去。
陈宇和林建坐在原地，看着他们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辛辛苦苦搬书、清桌洞、重新整理的行为多少沾点憨。
原来还能整桌平移。
知识改变命运，思路节省体力。
江轩重新坐到陈宇旁边，拉开椅子时，陈宇还盯着他看。
“看爹干什么？”江轩白了他一眼。
陈宇嘴角抽了抽：“不是，轩子，你这到底什么情况？”
“唉。”
江轩摇摇头，顺手从桌洞里掏出笔记本。
“爹不放心你一个人，特意去跟老张申请，过来陪你。”
“说人话。”
“说了啊。”江轩挑眉，“声带正常，普通话也算标准。”
陈宇张了张嘴，最终化成一声长叹。
江轩低头翻开笔记。
“叹什么气？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又不是高考。再说了，你以前也不是没退步过。”
“谢谢。”陈宇面无表情，“被安慰到了，现在更想死了。”
他趴在桌上，又叹了口气：“哥们不是单纯因为没考好。主要是这次要叫家长。”
“其实叫我家长也没什么，我顶多回去挨顿混合双打，问题不大。”陈宇声音低了些，视线越过前排，又很快收回来，“关键是老唐也要被叫家长。”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脸上那点平时没心没肺的劲儿彻底没了。
“你说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晚自习非要找她聊天。聊就算了，还天天聊……”
江轩头也没抬，在笔记本上补着知识点。
“热恋中的人都这样。”
陈宇偏头看他：“那你和嫂子怎么不这样？”
江轩笔尖一顿。
“谁跟你说不是？她就是没跟我一个班。真坐我前面，我俩能从第一节晚自习聊到老张当场血压起飞。”
“真的假的？”
陈宇立刻坐直了些，眼里隐隐多了点希望。
如果江轩也这样，那说明不是他意志力薄弱。
这是爱情的不可抗力。
属于天灾。
“当然是——”
江轩拖长声音，扭头冲他一笑。
“假的。”
“……”
陈宇脸上的希望当场熄灭。
江轩放下笔，没好气地看着他。
“老张之前都警告过你们了，你俩还不收敛，怪谁？”
陈宇哑口无言，肩膀又塌了下去。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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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轩话锋一转，抬手搭住他的肩膀，脸上浮起几分慈祥。
“为父自然不能眼睁睁看你被男女混合双打。”
“我已经跟老张说了，再给你俩一次机会。只要下次——不是，你这什么眼神？”
陈宇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写满了“不信谣，不传谣”。
“你跟老张说？”
“怎么？”江轩不爽了，“瞧不起你爹？”
“不是我瞧不起你。”
陈宇把声音压低。
“主要是老张能听你的？”
江轩眉毛一竖。
他在办公室里辛辛苦苦演讲半天，还背了二十多张试卷出来，结果这逆子就用这种态度迎接他？
“行，你不信是吧？”
他伸手就要合上笔记本。
“等着看。老张要是没找你俩家长，你就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陈宇见他一脸认真，终于有些动摇。
“真不叫了？”
“骗你，你弟弟短十厘米。”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毒？”
“反正不是我弟弟，我不心疼。”
“……”
陈宇沉默两秒，又狐疑地打量他。
“不对啊，老张凭什么给你面子？你不会去卖——”
江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我突然觉得，还是让你家长来一趟比较合适。”
“别别别！”
陈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求生欲瞬间拉满。
“义父，我错了！孩儿一时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
“松开。”
“那老张真不叫家长了？”
“这次不叫。”
江轩把胳膊抽回来。
“但你也别高兴太早。下次再考成这样，他照样会找。所以这一个月，你最好把心收回来，好好复习。”
“只要这次不叫就行。”
陈宇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刚扬起来一点，很快又垮下去。
“可我也没什么把握啊。”
江轩瞥了他一眼，叹得比他还深。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爹决定再帮你一把。”
陈宇警惕地看着他：“怎么帮？”
“以后晚自习，我留下来盯着你。”
陈宇愣了好几秒。
“你认真的？”
“我骗你有饭吃？”
“可你不是走读吗？”
“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晚点回去也没什么。”
陈宇嘴唇动了动。
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人，这会儿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书，又看向江轩，憋了半天才低声开口：
“谢了，轩子。”
“……你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
……
临近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老张沉着脸走进来。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音的教室，瞬间安静。
几个正偷偷传纸条的同学手忙脚乱地把证据压进书底。
老张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这次联考，总体考得不错。”
台下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是表扬环节。
“但是——”
老张只用了两个字，就把刚落下去的心重新拎到了嗓子眼。
“个别同学，退步非常严重。”
他的视线落到陈宇和唐立燕那边。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陈宇盯着桌上的一道函数题，恨不得当场钻进坐标轴。
“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再过不到两个月，你们就是高三学生。”
老张手掌拍了拍讲台。
“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我说过多少遍？”
没人敢出声。
“是学习！”
他声音一沉。
“别整天给我弄那些乱七八糟的歪门邪道。你们以为时间还多？觉得高考离你们还远？”
“现在已经进入一轮复习，这也是你们最后一次系统补基础的机会。以前薄弱的知识点，赶紧查缺补漏。少吊儿郎当，少把心思放在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老张扫过全班。
“听见没有？”
“听到了……”
声音稀稀拉拉。
老张眉头一皱：“没吃饭？”
“听到了！”
这一嗓子震得窗户都快跟着共振。
“我会盯着你们。”
老张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陈宇和唐立燕，这才转身出了教室。
众人又保持了好几秒安静，确认老张不会突然折返，教室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江轩偏头看向陈宇。
陈宇仍旧低着头，后颈都快埋进校服领子里了。
虽然很不厚道，但江轩真的很想笑。
刚才老张每说一句，陈宇脑袋就往下低一分。
再说两分钟，估计人已经到桌底下了。
江轩忍住笑，悄悄摸出手机，确认窗外没有老张的身影后，低头给夏晴发消息。
江轩：【我今晚会晚点回去。】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几乎秒回。
夏晴：【？】
江轩：【诶嘿，我就知道你偷带手机。】
【当场逮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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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
【雷欧飞踢.jpg】
【你说晚点回来是什么意思？】
【你们班今晚有测试？】
江轩：【那倒没有。】
【这事说来话长，回去再跟你讲。】
夏晴：【？】
【哦。】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消息。
夏晴：【那你吃晚饭了吗？】
江轩手指顿住。
坏了，忘了这茬。
他平时上完第一节晚自习就回去，晚饭也都是回家自己做。
今天临时决定留下来，压根没去食堂。
要不今晚先回去？
明天再正式启动“逆子改造计划”？
可他前脚刚在办公室信誓旦旦，说会留下来督促陈宇，后脚就润了。
万一老张进教室没看见他，自己刚才那番话不就成了放屁？
江轩越想越觉得不行。
做人可以没饭吃，不能没信誉。
至少在老张面前不能。
“宇子。”江轩忽然抬手，沉重地拍了拍陈宇的肩。
陈宇正在做题，被他拍得笔尖一歪。
“干什么？”
“哥没吃晚饭。”江轩声音低沉，神情肃穆。
陈宇盯着他：“你没吃晚饭，关我什么事？”
江轩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眼神里三分疲惫，三分心酸，四分“你自己看着办”。
陈宇和他对视几秒，嘴角抽了抽。
“……”
他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江轩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笑了一下。
还行，儿子虽然有时候叛逆，但孝心尚存。
他低头给夏晴回消息。
江轩：【吃了。】
夏晴：【好。】
【对了，张老师今天下午给了我二十多张试卷。】
【上面的题好难。】
【我本来还想等你回来，让你教我来着……】
江轩看着那串省略号，目光落到桌角那沓试卷上。
该不会是同一套吧？
江轩：【是不是市里精英班的习题？】
夏晴：【咦？你怎么知道？】
【哦，差点忘了。】
【我们江轩小朋友现在也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偷笑.jpg】
江轩：
【你把不会的题告诉我，我先看一下，晚上回去给你讲。】
夏晴：【有好几道。】
【选择题最后两题，填空题最后一题，还有最后两道大题。】
江轩：【OK。】
夏晴：【那我先回家了。】
【你晚上回来的时候慢一点，注意安全。】
江轩：【遵命，夏老师。】
手机刚收起来，前面的林建忽然转身，往他桌上放了两个面包。
江轩愣住：“什么意思？”
“江雪给你的。”林建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江轩顺着看过去，江雪正趴在桌上写题。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江轩这才想起来，忘了这小富婆书包里全是吃的了。
他抬手比了个“OK”，拆开面包便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陈宇也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瓶可乐，刚走到座位边，就看见江轩已经吃上了。
陈宇脚步一停：“你哪来的面包？”
“江雪给的。”
“……”
陈宇低头看看自己冒着寒气的可乐，又看看江轩手里的两个面包，额角跳了跳：“你妹的，那你还让我去买？”
“怎么？”江轩理直气壮，“爹刚救你于水火，这份恩情还不值一个面包一瓶可乐？”
陈宇张了张嘴没话说。
他黑着脸把东西放到江轩桌上。
江轩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收进桌洞，顺手敲了敲陈宇的书。
“行了，别走神，继续看。”
陈宇一脸生无可恋。
“不会的题问我。”
“……”
“听见没有？”
“听见了，义父。”
“声音这么小，没吃饭？”
“滚！”
……
晚上十点半，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
教学楼里很快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和拖动桌椅的声音混在一起。
没过多久，人群散去，校园又一点点安静下来。
江轩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夜风顺着校服领口往里钻，他缩了缩脖子，脚步不由得加快。
“啧。”
江轩搓了搓胳膊。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晚回去了。
这冷冷清清的，还怪瘆人的。
他快步走到停车棚，推出自行车，骑上便往家赶。
少年不怕鬼，主要是着急回家吃饭。
十分钟后，小院的门被推开。
江轩把自行车停好，卸下书包放在屋里，伸手摸了摸肚子。
两个面包根本不顶用。
还是得下碗面。
他正准备去厨房，院墙上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声音。
“噗呲，噗呲——”
江轩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墙头探出一颗脑袋。
夏晴趴在那里，长发从肩侧垂下来，眼睛被院里的灯映得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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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轩怔了怔，随即走到花坛旁，踩着边沿凑过去，也趴上围墙。
“你怎么还没睡？”他刻意压低声音。
“这才几点？”夏晴白了他一眼。
见他探头往她家院子里看，她抿了抿唇，又小声补充：“我妈已经睡了。”
江轩眉梢扬起：“难怪夏老师今天这么大胆，深更半夜趴墙头跟我私会。”
“呸。”夏晴抬手捏住他的脸，往旁边扯了一下，“谁跟你私会？臭不要脸。”
江轩被捏得嘴角歪了一点，含糊道：
“注意影响，夏老师。男女授受不亲…轻点轻点，脸捏大了你负责啊？”
“我才不负责。”夏晴又捏了一下，这才松开。
她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饿了吧？”
“不…”
夏晴眼睛一眯：“还骗我？”
“真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江轩说完，自己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夏晴抿住嘴，伸手又捏了下他的脸。
这次没怎么用力，指尖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就知道你没好好吃饭。”
她说着弯下腰，很快又重新探出身子。
手里多了一个大汤盘。
盘子上扣着盖子，缝隙间还透着饭菜的香味。
江轩愣住，目光跟着那盘菜往上抬，最后落在她脸上：“这是什么？”
“菜啊，还能是试卷？”
夏晴嘴角弯起来，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得意。
“我妈晚上做得多。她睡着以后，我刚才偷偷去厨房装的。”
“你待会热热吃。”
江轩接过盘子。
分量很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盖子边缘露出来的菜汤，一时间没说话。
鼻尖忽然有点酸。
大概是夜风太凉。
也可能是晚自习坐得太久，眼睛有点累。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感动。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因为一盘菜破防。
这很不科学。
“夏老师。”江轩清了清嗓子，压住声音里的异样，“你一下拿这么多，明早阿姨醒来，不会发现吧？”
“不会。”夏晴摆摆手，语气笃定，“就算发现了，我也可以说是小雨偷的。”
江轩：“？”
“那小雨还挺厉害的，可以开冰箱。”
“好啦，不跟你闹了，快点去吃饭，然后早点休息。”
说着，她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我也得回去了。万一我妈突然醒了……”
她停顿两秒，表情严肃：“咱俩就真芭比Q了。”
江轩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嗯，知道了。”
夏晴正准备下去，忽然又停住：“等一下。”
“怎么了？”
她朝江轩勾了勾手指：“头伸过来一点。”
江轩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扶着墙，没多想便凑近了些。
“干什——”
话还没说完，夏晴忽然向前靠近。
少女的发梢擦过他的脸。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江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僵在墙头，眼睛都忘了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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