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夏晴坐在书桌前,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手机屏幕里埋头嗦面的江轩,“他俩又被张老师逮捕了?”
江轩吸溜完最后一截面,抬起头,神情沧桑得仿佛刚处理完两个不省心的逆子。
“确实。一个敢往外跑,一个敢跟着跑,突出一个双向奔赴,谁都不让我省心。”
夏晴没忍住,趴在桌边笑了半天。
“那你还敢去找张老师?就不怕……”她故意拖长声音,眼尾弯起来,“他顺手把你也逮捕了?”
“逮捕我干什么?”江轩立刻挺直腰杆,“咱俩遵纪守法,作风端正,甚至都不在一个班。他凭什么抓我?证据呢?人证呢?”
“你看起来很有经验啊,江同学。”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陈宇挨揍吗?”
夏晴笑得肩膀直抖。
江轩拿筷子在碗里捞了两下,确认连根葱花都没有了,才叹着气补充:“不过照这么发展下去,咱俩迟早也得进去。”
“为什么?”夏晴眨眨眼,“什么叫照这么发展下去?”
“阿姨来了以后,我在家都没机会跟你说话。家里不行,那不就只能在学校找你?今天偶遇一次,明天偶遇一次,后天再偶遇一次。偶遇多了,老张肯定眯着眼睛问我,江轩,你最近挺爱路过人家班门口啊?”
说着,他还学起了张老师的语气,手指在空气里虚点两下。
“然后全校通报:某江姓男同学,涉嫌恶意路过,现已被当场控制。”
“噗……”
夏晴捂着嘴,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你差不多得了。什么叫没机会说话?现在不是正在说吗?”
“这能一样吗?”江轩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气,“隔着屏幕,信号不好还会掉帧。明明住在隔壁,却只能视频聊天。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都没咱俩憋屈,人家中间至少还有座桥,咱俩中间是你妈。”
“江轩!”
夏晴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压低音量:“你小点声,别让我妈听见。还有,别演了。前段时间是谁笑我被我妈管得严?”
江轩目光飘向一旁。
“我承认,当时是我年轻了。”
“就前几天。”
“几天也足够一个人成长。”
“你那不叫成长,叫遭到现实毒打。”
“都差不多。”
夏晴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压低声音:“你那么想当面见我,到底是想跟我说话,还是想干别的?”
她尾音轻轻挑了一下。
江轩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停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慢慢坐直,清了清嗓子,脸上写满浩然正气:“夏老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片刻,同时抬起手指向对方。
“看人真准。”
说完,两个人一起愣住。
“你怎么抢我台词?”夏晴控诉。
“明明是你抄我的。”
“我先开口的。”
“但我先想到的。”
“你有证据吗?”
“心有灵犀就是证据。”
夏晴被堵得没话说,低下头笑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掐起手指:“江轩小朋友脑子里装着什么,我掐指一算就知道。”
“这么厉害?”江轩挑眉,“那你算算,我现在在想什么。”
“稍等,本大师正在开机。”
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掐得一本正经。
几秒后,夏晴睁开眼:“算出来了。”
“想什么?”
“你想抱我。”
江轩安静了一下。
“嗯。”
回答得太快,反而让夏晴愣了愣。
“那……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自己想。”
“本大师不是你吗?”
“现在法力不足,你提醒一下。”
江轩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夏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小声补充:“还想……尝尝唇膏?”
“六啊。”
江轩当场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夏大师不愧是夏大师,这都能算出来?”
夏晴唇角刚扬起来,他却慢悠悠补了一句。
“可惜猜错了。”
“……”
笑容瞬间消失。
夏晴盯着屏幕,眼神逐渐危险。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一定猜的准,她又不会读心术。
这叫情调。
情调懂不懂?
气氛都已经递到嘴边了,这根木头居然反手给她退货。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夏晴咬了咬牙:“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我在想……”
江轩抬手指了指她,表情相当无辜:“夏老师,你难道一直没发现,睡衣扣子开了吗?”
夏晴愣住。
她低头一看,睡衣上方的第二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领口稍稍散着,里面蓝色衣物上的小蝴蝶结露出一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夏晴猛地抬头,整张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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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嘘!”
江轩赶紧把食指抵在唇边:“阿姨在睡觉。冷静,夏老师,千万别惊动最终Boss。”
夏晴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扣好扣子,再抬头时,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了多久?”
“什么看了多久?”
“少装。”
“天地良心,我刚发现。”
“真的?”
“真的。”
江轩停顿一下,又很诚实地补充:“但发现之后,确实多看了两秒。”
“江轩!”
“嘘,Boss!”
夏晴抓起桌上的笔,对着镜头气势汹汹地戳了两下。
隔着屏幕杀不了人。
很气。
“都老夫老妻了,看一点怎么了?”江轩还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呸,谁跟你老夫老妻?小色批。”
“这不能怪我,又不是我解开的。”
“你还挺遗憾?”
“我没这么说。”
“但你脸上写着。”
江轩下意识摸了摸脸:“这么明显?”
夏晴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你脸红什么?”
江轩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热的。”
“呵呵。”
“刚吃完面,体温升高很正常。”
“哦?”
“这是科学。”
“噗……”
夏晴到底还是没绷住,趴在桌上笑了起来。
江轩见她不追究了,赶紧低头继续吃面。
再聊下去,科学也救不了他。
“行了,不跟你贫。”夏晴翻开练习册,“快点吃,吃完给我讲那几道题。”
“收到,夏老师。”
江轩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剩下的面,抽出纸擦了擦嘴,把手机架到桌前。
“哪道?”
“第十二题。”
“这题啊?先作辅助线。”
“作哪儿?”
“你把摄像头往下一点,我看不到题。”
夏晴调整了一下手机。
“现在呢?”
“再往左。”
“这样?”
“过了,往右。”
“江轩小朋友,你是不是欠收拾?”
“这真是角度问题。”
“最好是。”
“夏老师,你这个拍摄角度真的不行。”
“哪里不行?”
“只拍到题,没拍到人。”
“…滚!”
“好嘞。”
两人折腾半天,总算把画面对准。
江轩拿起笔,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一边给她拆解思路。
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人,讲起题来却格外认真,语速也放得很慢。
夏晴听着听着,视线便从习题册移到了屏幕上。
江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稍稍垂落。
讲到关键步骤时,他会习惯性地用笔尖轻点桌面,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所以这里不能直接代入,得先把这个条件转化。听懂了吗?”
“嗯。”
“那你复述一遍。”
“……”
夏晴眨眨眼。
江轩抬头:“你刚才没听?”
“听了。”
“那你说。”
“先作辅助线。”
“然后呢?”
“然后……”
夏晴抿了抿唇:“看你。”
“?”
江轩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我扣子也开了?”
“没有。”
“那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不行啊?”
江轩张了张嘴,耳朵迅速红了。
夏晴终于扳回一城,嘴角压都压不住。
呵,小样。
跟夏老师斗,还是嫩了点。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墙上的时针悄悄指向十二点。
夏晴伸了个懒腰,睡衣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好了,该休息了,江轩小朋友。”
“马上。”
江轩低着头,还在默背知识点。
“这句话你十分钟前就说过。”
“这次是真的马上。”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轩没抬头,嘴里继续念着公式。
夏晴托着脸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又翻开笔记。
江轩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
“你先睡,我背完就睡。”
“不行。”
夏晴握着笔,重新坐直:“江轩小朋友这么努力,我要是先睡了,岂不是显得很没有上进心?”
“你明明就是困得不想动。”
“闭嘴。”
“好的,夏老师。”
江轩低头笑了笑:“那把这章看完,一起睡。”
“嗯。”
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合上书。
谁也没立刻挂断视频。
屏幕那头,夏晴抱着枕头趴在床上,脸颊被挤得微微鼓起。
江轩靠着椅背看她,她也安静地看着江轩。
“晚安,夏老师。”
“晚安。”
夏晴停顿一下,眼底浮起笑意。
“小色批。”
“……”
江轩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视频。
三秒后,夏晴收到一条消息。
【晚安,小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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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三个字,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滚!】
发送完,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又没忍住把脸埋进去笑了半天。
臭木头。
……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慢慢往前走。
陈文依旧每天接送夏晴。
江轩则在晚自习结束后留在教室,一边复习,一边监督陈宇学习。
唐立燕还给他买了整整一书包零食。
收到东西时,江轩站在座位旁,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看看零食,又看看唐立燕,再看看一旁心虚得不敢吭声的陈宇,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了家庭伦理剧片头曲。
好在事情没有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唐立燕只是感谢他救了两人一命。
毕竟这次张老师没把家长叫来,属于不幸中的万幸,判了个死缓。
吓哥哥一跳。
不过有一说一,唐立燕这“儿媳妇”确实比陈宇这个逆子懂事,知道买零食孝敬他。
再看陈宇。
算了。
说多了都是为父的眼泪。
一周又一周过去。
江轩和夏晴每次在学校碰见,眼神都快拉丝了。
偏偏还不敢多说。
以前两人在学校装不认识,是为了避嫌。
现在是真的找不到机会。
走廊里迎面碰见,只能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偶尔距离近了,两人才刚张嘴,旁边就会突然冒出一个老师。
防不胜防。
痛。
真的太痛了。
以前过得神仙日子。
现在呢?
冒着被老张逮捕的风险,只能换来一句“吃了吗”。
吃个锤子。
这恋爱谈得,主打一个高风险低回报。
直到五月底的一个周五中午。
“晴晴。”
吃饭时,陈文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
夏晴抬起头,筷子上还夹着一块排骨:“怎么了,妈?”
她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给江轩留几块肉,晚上装进饭盒偷偷送过去。
那家伙最近复习辛苦,脸都好像瘦了一点。
当然,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我明天下午回长山一趟。”
“啊?”
夏晴手里的排骨差点掉回碗里。
“明天下午?”
“嗯。”
陈文没注意到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自顾自说道:“带你奶奶去检查一下身体,顺便把你爸夏天的衣服寄过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买,天天就穿那几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晴问得飞快。
问完,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夹了口饭塞进嘴里,努力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迫不及待。
陈文抬眼看她:“你很高兴?”
“怎么可能!”
夏晴当场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妈,你回去以后,我不就吃不到你做的饭了吗?我高兴什么?我难过还来不及。”
说着,她甚至抽了抽鼻子。
演技不能说炉火纯青,只能说用力过猛。
陈文盯着她看了几秒。
夏晴努力睁大眼睛,力求让目光更真诚。
“我明天把午饭做好再走,星期天下午回来。星期天中午你自己做,不想做就出去吃,或者点外卖。”
“嗯嗯嗯。”
夏晴乖巧点头。
表面上,她还是那个舍不得妈妈离开的好女儿。
心里已经有个小人放起了烟花,脑子早已冲出家门,敲响了隔壁的门。
老妈不在。
整整一天。
她可以和臭木头好好……
咳。
学习。
对,一起学习。
正经人脑子里都只有学习。
不然还能干嘛?
“你脸怎么红了?”
陈文忽然皱起眉。
“啊?”
夏晴迅速回神,抬手摸了摸脸:“有吗?”
“有。”
“可能今天太热了。”
她拿手扇了扇风,又低头扒饭:“这天气,一到五月底就热得不行。”
陈文看了一眼外面刮的风,眉头皱得更紧。
夏晴心虚地夹起青菜,眼神四处乱飘。
怎么回事?
“热的”这个借口,不是臭木头的专属技能吗?
怎么自己也被传染了?
陈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道:“你明天不上晚自习吧?”
“嗯。”
“放学后直接回来,别在外面乱跑。我最近看见附近有不少人在外面鬼混,你一个女孩子要当心。回家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出门,听见没有?”
“听见了。”
夏晴点头点得格外认真:“放心吧,妈。我肯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不出门,完全没问题。
毕竟江轩就在隔壁,严格来说,那点距离甚至不够计入运动步数。
实在不行,翻墙也可以。
“钥匙我放在门框上。”
“知道了。”
夏晴低下头,拼命压住嘴角。
可惜没压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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