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峥把每一条反馈写进本子。
  写着写着,笔尖停住。
  我离开贺家后,仍有人在护着我。
  那些被我接住过的崩溃,最后都挡在我身前。
  离婚当天,民政处大厅人不多。
  贺云峥来得很早。
  他带着新的荣誉墙照片,公开说明打印件,还有补发的项目报销清单。
  我只带了证件和母亲的手记。
  手记边角发旧,封皮上有母亲写给我的一句话。
  “记录真实的人,才不会被遗忘。”
  贺云峥站起来,眼底压着血丝。
  “知予,以后所有场合,都会写你的名字。”
  他把照片递过来。
  “这次不会再错。”
  我没有接。
  “太晚了。”
  贺云峥手停在半空。
  “我可以等。”
  我把证件递给窗口。
  “我不等了。”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吗?”
  贺云峥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先点头。
  “确认。”
  贺云峥沉默很久,最后闭上眼。
  “确认。”
  签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停在纸上。
  我已经签完名字,把笔放回托盘。
  离婚证递出来。
  红色小本落在掌心,很轻。
  三年的婚姻,最后轻得像一张废掉的胸牌。
  贺云峥拿着他的那本,指腹擦过封面。
  “知予。”
  我把母亲手记抱紧。
  “贺云峥,以后家属电话别再转给我。”
  “我的名字,也不用你替我争。”
  他眼眶红了。
  “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我走向门口。
  “别打扰我。”
  贺云峥没有追出来。
  他带着离婚证和那张荣誉墙照片回到医院资料室。
  资料柜还是空的。
  柜底没有手记。
  没有感谢信。
  没有我用红笔写满的回访册。
  院办主任站在门口,小声询问。
  “贺总,要不要把新资料放回这个柜?”
  贺云峥把荣誉墙照片靠在空柜里,又拿出来。
  “这里不放了。”
  他打开抽屉,把那枚“临时协调员”胸牌单独锁进去。
  钥匙转动时,塑料牌在抽屉里磕出一声轻响。
  院办主任不敢说话。
  贺云峥走到新的荣誉墙前。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患者关怀项目创办人:温知予。”
  工作人员经过时都会放轻脚步。
  有人低声感叹。
  “这名字早该写上去。”
  贺云峥站在那里,没有应声。
  墙上的名字回来了。
  我没有回来。
  江闻序的档案项目很快对外发布。
  我带着母亲的手记、感谢信和全部回访资料加入团队。
  每一份患者故事都要重新核实授权。
  每一封感谢信都保留原始收件人。
  每一段录音都先问家属能不能公开。
  周念安第一次来新办公室时,抱着一束白花。
  她把花放在我母亲手记旁。
  “温小姐,我妈要是知道她没有变成宣传案例,会安心的。”
  我把整理好的档案递给她。
  “这里面只写她愿意留下的部分。”
  周念安翻到母亲那页,眼泪落在纸边。
  “谢谢你还记得她叫周启明。”
  我低头贴好档案标签。
  “我会一直记得。”
  贺家医院和基金会还在运转。
  每一场公益活动开始前,主持词都多了一句。
  “患者关怀项目最初由温知予女士创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