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时候韩立冬在走廊接电话。
白杏打来的,说店里水管漏了。
我坐在床沿,把钥匙和存折看了很久。
外头司仪在喊,起灵的时辰快到了。
我把东西收好,起身。
该去送爸最后一程了。
起灵,摔盆,灵车往墓园去。
我跟在亲戚堆里,坐的大巴。
白杏坐在头一辆家属车上,捧着爸的遗像。
到了墓园,我才知道韩立冬说的“都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
爸的骨灰,要迁进那处双穴墓。
我站在碑前,看着预登记的那行字。
夫,韩立冬。
妻,白杏。
墓园的工作人员过来核对家属,问我是哪位。
我说,我是他儿媳妇。
她看了半天名单,客气地笑,说名单上没有,要不您往后站一站,别挡着家属。
我问韩立冬,你什么意思。
“反正空着。”
他不敢看我,去看碑文。
“让爸先住着。住进去,这墓也算派上用场了。”
派上用场。
我公公,养了他三十三年的爹,在他嘴里,是给墓派上用场的。
我忽然想起爸能说话的最后那个月。
他拉着韩立冬的手,含混地交代,立冬,要待穗穗好。
韩立冬答应得脆生,爸你放心。
爸,你听见了吗。
你的儿子,把你塞进刻着别人名字的墓里,说派上用场了。
司仪拿着名单,清清嗓子。
“孝子韩立冬,孝媳白杏,叩首。”
白杏一身黑,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风一吹,全场的目光都扎在我身上。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脚底发凉。
有亲戚小声问,立冬媳妇是哪个。
没人回答。
婆婆站在家属位上,看着碑,一声没吭。
韩立冬磕完头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也没吭声。
下葬的时候,哀乐放了三遍。
白杏捧着骨灰盒走在最前头,韩立冬扶着她,怕她累着。
我跟在队伍最后,隔着十几口人,送我的公公。
回城的大巴里,没人跟我说话。
我看着窗外,一路没哭。
到家,灵堂还没撤。
我把臂上的孝章摘下来,抚平,叠好,放在供桌正中间。
然后对着爸的遗像,端端正正鞠了三个躬。
爸,媳妇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直起身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
眼泪没为韩立冬流,是为爸流的。
这世上最后一个拿我当家人的人,躺进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墓里了。
我的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七年,两个箱子。
我为这个家添的东西,一样都没带。
就当这七年,喂了狗。
离婚协议是科室小李帮我打印的,她问我姐你要这个干嘛,我说有用。
我在末页签了字,按了手印,放在餐桌上。
钥匙压在协议上面。
存折和老宅钥匙,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还有那张墓位收据。
手机响了,韩立冬。
我接起来。
“爸的存折你放哪了?白杏店里急着用钱。”
下葬回来不到一个小时,他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是为白杏要钱。
我笑了。
挂断,微信拉黑。
手机又震,是他发来的消息。
“别闹,明天还要给爸圆坟。”
这个钱,他一分钱都别想要。
之前吃了我的,这一回,我要让他们都吐出来。
我按下了手机上另一组号码。
“请问是中介吗,我有一套房子要卖。”
“对,今天就要上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