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一居室,当天就搬了进去。
张婶非要来帮我,一个人扛着箱子上六楼,气都不带喘的。
“闺女,搬得好。”
那天晚上,我睡了七年来第一个整觉。
没有人半夜打电话让我起来倒水,没有人翻身踢被子,没有人在我耳边念叨白杏多不容易。
屋小,床硬。
我睡得比在韩家哪一晚都踏实。
当天后半夜,张婶的语音就过来了。
韩立冬带着白杏回来,钥匙捅了半天,捅不开。
我走的时候,把锁换了。
然后韩立冬也请了开锁师傅。
门一开,张婶扒着门缝看:
屋里空了一半,餐桌上就一张纸,一把钥匙。
韩立冬捏着那张纸,半天,说了一句。
“闹几天就回来了。”
白杏在旁边接得飞快。
“哥,那这几天我搬过来照顾你啊。”
第三天,张婶又发来语音,气的不轻。
白杏把我没带走的两箱东西,全扔到了楼道里。
冬天的衣裳,我的护士书,还有我俩唯一的一张合影,玻璃框摔得粉碎。
张婶帮我把书和衣裳捡了回来,合影没要了。
我说,婶,扔得好。
那种东西,我本来也不打算带走。
婚房我已经挂出去了。
中介问我,姐,这房本上就你一个人的名?
是。
当年韩立冬做生意欠了债,天天有人上门。
是爸拍的板:房子写穗穗,谁伺候爸,谁持家。
这句话,七年后救了我的命。
爸大概早就看明白了,他儿子是个什么成色。
他什么都没说破,只是一样一样,给我留活路。
周末中介带客户看房。
白杏堵在门口撒泼,说这是我哥的家,谁敢买。
中介小伙子也不怵,把房本亮出来。
“业主,何穗穗。您哪位?”
白杏当场变了脸,扭头就给韩立冬打电话。
这些都是中介后来学给我听的。
他在电话里笑得直不起腰,说姐。
“你是没看见她那表情。”
笑完,他又压低了声音。
“姐,我多句嘴。这个白杏,在我们业内名声可不干净。”
“专把普通墓位包装成内部价投资,卖给熟人和老头老太太,一个两三万的墓,她敢喊到二十万。”
“前阵子,还有老人的子女来我们门店打听她。”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原来她坑的,不止韩立冬一个。
我说,价格合适就卖,越快越好。
晚上张婶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闺女,立冬这两天,天天把自己关在爸的屋里,一待一整宿,不知道干什么。”
我捏着手机,没接话。
他翻什么,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