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回韩家,是去拿爸留给我的老相框。
  搬家那天落在他屋里了,里头夹着我和他唯一一张合影,他六十大寿照的。
  开门的是白杏。
  她穿着家居服,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手腕上,还是那只玉镯。
  我进门,直奔爸的屋子,拿了相框,走到门口,停下。
  “韩家的镯子,我替爸收回来。”
  白杏往韩立冬身后躲。
  “哥。”
  韩立冬坐在沙发上,几天不见,人垮了。
  他看着白杏,声音很低。
  “摘下来。”
  白杏的笑定在脸上。
  “哥,这是妈给我的……”
  “摘下来。”
  我走过去,没等她动手,直接撸了下来。
  玉镯磕在门框上,当的一声,还好没碎。
  韩家的东西,很硬。
  人也一样。
  我在韩家熬了七年,没碎。
  我揣进兜里,出门。
  身后白杏在哭,韩立冬没哄。
  报应来得比我想的快。
  一周后,张婶的电话打过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那天上午,七八个老人堵了白杏的门店。
  都是被“内部价墓位”套住的,最多的一个,棺材本砸进去三十万。
  有个大爷当场坐在门口哭,说那是给老伴预备的钱,老伴还在医院里躺着。
  白杏从后门溜了,店里就剩个打不通的电话。
  那些墓位根本不是什么投资品,就是墓园里最普通的位置,市价两三万一个。
  白杏翻十倍卖给他们,还拍着胸脯说能转让能升值。
  现在墓园发了话,从没授权她卖。
  人家的钱,连个响都要不回来。
  韩立冬投进去的二十多万,买回来的也就是这么个东西。
  还刻着他和她的名字。
  白杏呢,连夜卷了那辆代步车,还有店里的货款跑了。
  就给韩立冬留了句话。
  “那是你们自愿给我的。”
  婆婆当场就倒了,脑溢血,进了抢救室。
  押金两万,韩立冬翻遍全身,凑了六千。
  他挨家挨户打电话求人,先前那些围着白杏喊“韩家好媳妇”的亲戚,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这些,全是张婶隔墙听来的,一句一句学给我。
  我听完,说了一个字。
  “哦。”
  张婶在那头顿了顿,说闺女,你咋一点反应没有。
  反应?
  我的眼泪,在他们家的灵堂上就流干了,在墓园的碑前面就流干了。
  现在韩家塌了,我只觉得吵。
  那天夜里下了雨。
  我起夜,往楼下看了一眼。
  雨里站着个人,一动不动,仰着头,看我的窗户。
  是韩立冬。
  我拉上窗帘,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