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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落地时,佛罗伦萨正下雨。
  雨丝落在古老街道上,石板路泛着冷光。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母亲的导师安娜教授亲自来接我。
  她是个银发女士,中文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知夏,你母亲常说,你有一双适合修复的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曾经这双手写满试卷,握笔握到指节发硬。
  现在,它终于能重新拿起刻刀和画笔。
  预科生活比我想象中更难。
  语言课从早到晚,专业基础课全是陌生词汇。
  我第一次在课堂上做纸张纤维辨识,紧张得手心冒汗,差点把样本弄碎。
  同组的男生低声笑了一句:
  “东方来的关系户?”
  我听懂了。
  脸烧得厉害。
  下课后,我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我去图书馆借了三本厚得像砖的专业书,逐字逐句查词。
  晚上十二点,宿舍楼熄灯,我就搬着小台灯去走廊尽头继续背。
  凌晨三点,我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外语单词,忽然想起高三那些夜晚。
  那时我为了追上沈照川,学得痛苦又空洞。
  现在也累。
  可每一分钟,都在把我带向自己。
  两个月后,第一次阶段考,我拿了全班第三。
  那个嘲笑我的男生主动过来,别别扭扭地说:
  “你的纤维分析报告,很漂亮。”
  我笑了笑。
  “谢谢。”
  转身时,手机弹出一条国内新闻推送。
  “华大新生林某被曝资助材料造假,相关基金会已介入调查。”
  我指尖顿住。
  点进去,热帖里有人爆料,林语霏并非她口中的“孤苦无依”。
  她舅舅名下有两套房,她母亲经营网店收入不低。
  她所谓的贫困证明,是托人开的假材料。
  评论区炸开了锅。
  “所以她一边拿资助,一边立清贫女神人设?”
  “听说资助她的就是温家基金会。”
  “温家大小姐之前还被她粉丝骂过娇气,笑死。”
  我退出新闻,没什么快意,只觉得荒唐。
  父亲很快打来电话。
  “知夏,看见新闻了吗?”
  “看见了。”
  “基金会审计查出来的。她不仅材料造假,还把部分助学款转给家里装修。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沉默片刻。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父亲问:“你不难过?”
  我看向窗外。
  雨停了,远处教堂钟声响起。
  “有一点。”
  “但更多是庆幸。”
  庆幸我离开了那团烂泥。
  庆幸我没有继续拿真心喂一个无底洞。
  电话挂断前,父亲忽然说:
  “沈照川最近找过我很多次,问你在哪。”
  我翻开专业书。
  “别告诉他。”
  “他不配知道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