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国前一晚,父亲在家里给我办了一个很小的送行宴。
没有沈家人,也没有林语霏。
只有父亲的几个老朋友,母亲生前的同事,还有陈老师。
他们聊起母亲时,语气温柔又敬重。
母亲曾是驻外文化交流官,负责流失文物回归谈判,也参与过许多古籍修复项目。
我小时候常趴在她工作台边,看她戴着白手套,把破损的纸页一点点展平。
她说:“知夏,修东西和做人一样,急不得。碎过的地方可以补,但补之前,你得先承认它碎了。”
那时我不懂。
现在懂了。
宴会快结束时,父亲把一只檀木盒交给我。
“这是你妈妈的工具刀。她生前说过,等你真正想走这条路时,再给你。”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柄小小的修复刀,刀柄被磨得温润。
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父亲轻轻拍我的肩。
“你妈妈若在,会很高兴。”
我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
沈照川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跑来的,呼吸还不稳,额前碎发凌乱。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下。
“谁让你进来的?”
沈照川没有看父亲,只看着我。
“知夏,我听说你明天走。”
我合上木盒。
“嗯。”
“别走。”
他声音发哑。
满厅宾客都安静下来。
沈照川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喉结滚了滚。
“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你了,是我不对。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感情,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全盘否定。”
这点事。
他轻飘飘三个字,把我这三年的委屈全部抹掉。
我问他:
“沈照川,如果今天被取消入场码的人是林语霏,你会觉得是这点事吗?”
他愣住。
“如果被要求退让、被落下、被比较、被安排人生的人是她,你会说她任性吗?”
他张了张口,却答不上来。
林语霏也来了。
她站在门外,眼睛红肿。
“知夏,我是来道歉的。”
我看向她。
她深吸一口气。
“我承认,我有时候确实嫉妒你。但我没有想抢走照川。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回到以前的日子。”
“你有爸爸,有房子,有选择。可我什么都没有。”
她哭得可怜。
从前我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林语霏,贫穷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欠你。”
她脸色惨白。
沈照川下意识扶住她。
我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会先扶她。”
沈照川像被烫到,猛地松手。
可已经晚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父亲让保安送客。
沈照川被拦在门外,忽然大声喊:
“温知夏,你今天走了,就别后悔!”
我隔着人群看他。
“沈照川。”
“这句话,应该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