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典》的事，闹了整整一个早饭。
不是没人想翻篇。是贺燃不让人翻篇。他举着那本粗布包着的书，从灶房追到演武场，又从演武场追到墨尘门口，嗓门大得满山都听得见：
"老七！你自己塞的书，你自己教！你塞的你来教！"
墨尘站在屋门口，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要教了。"
"你塞书不就是这个意思！"贺燃把书往他怀里一塞，"全宗都看着呢，你教不教？"
"不教。"
"你教不教！"
"不教。"
"老七——"
"不教。"
全宗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温眠端着茶杯，沈轻舟摇着扇子，陆得勺举着锅铲，曹子建揣着小本本，连凌霜都抱着剑站在院门口——没走近，也没走。
柳雪凝坐在院墙上，晃着腿，慢悠悠补了一句："老七，你要是不教，这书我可就收归公了。"
墨尘："……"
"归了公，就是宗门的财产。"柳雪凝喝了口酒，"小师妹想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看，全宗都能看。"
"……我教。"
"这就对了嘛。"柳雪凝笑，"好好教。教不会，扣你一月灵石。"
"宗里都三年没发灵石了。"
"那就记着。"
墨尘："……"
絮絮蹲在人群缝里，仰着脑袋，奶声奶气："七师兄要教絮絮看书啦？"
全宗齐刷刷看向她，又齐刷刷看向墨尘。贺燃搓着手："教！明儿就教！老七你晚上好好备课！"
墨尘看了一眼絮絮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贺燃那副"我可算把你安排明白了"的表情。
严肃的说“加练！读、抄、背、默写，每天一段，背不会，罚抄写十遍”
絮絮本来欣喜的眼神，突然一愣，一双大眼睛瞳孔突然变成小点，“呃”。随后憋着嘴坚定的眼神左右晃了晃，像思考什么，又突然猛地点了一下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七师兄，我会努力的！”
他接过书，更像夺过书，转身进了屋。
门"砰"地关上了。
## 二 · 备课
夜里，墨尘屋里那盏油灯，亮了半宿。
《阵典》摊在桌上，翻到最基础那页——聚灵阵。他先拿手指头比划，又找了根炭条，在地上画。
画一个圈，擦掉。再画一个，再擦掉。
"先教画，再教读抄背注解。起手第一笔，从西北角入，绕三圈，收在东南……"
他盯着自己画出来的圈，沉默了一会儿："……这不就是一个圈套一个圈。六岁小孩都能画。"
问题是，他明天要教的，正好是个六岁小孩。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总不能跟他们说，这丫头随手画的线，是阵纹……"
没人听见。
窗外，旺财趴在月光里，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 三 · 公开课
第二天辰时，寒霜宗"七师兄首次公开授课"，在演武场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开课了。
穷宗没有讲堂。贺燃搬了块青石板当讲台，全宗自己搬小板凳，围着坐了一圈。
墨尘站在青石板前，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手里捏着根树枝，面无表情。
"阵纹基础，第一课。"他开口，"聚灵阵。"
全场安静。
"讲通俗点，"墨尘说，"就是怎么画圈圈。"
贺燃"噗"地笑了："老七，你教阵还是哄小孩呢？"
"哄小孩。"墨尘面不改色，"你们谁不是从小孩长大的。看好了——"
他蹲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第一笔，从西北角入，绕三圈。圈要圆，线要顺。绕完三圈，收在东南角。"
"等等等等！"贺燃举手，"西北角在哪儿？"
"你左手边。"
"我左手边是南！"
"你面朝北，左手边是西，西偏一点，就是西北。"
"那你说西不就完了！"
"我教的是阵纹，不是地理。"
贺燃："……行吧。"
半个时辰之后，演武场边响起了第一声呼噜。
贺燃靠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很快歪到一边，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震天响。
墨尘："……"
他忍了，继续讲："第二笔，从西南角引线，过圆心——"
快进画面：墨尘加速在台上叽叽喳喳的加速版的讲解着。
画面恢复正常。
沈轻舟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脸上。扇面微微起伏，底下的呼吸明显已经平了。
墨尘："……五师兄。"
扇子底下传来含糊的声音："……嗯？本公子听着呢。讲得挺好。"
"你扇子上没写字。"
"扇子挡风。"
"今天没风。"
"本公子热。"
墨尘："……"
他低头看向温眠。温眠正在织毛衣，针脚细密，头也不抬。
"三师姐，你也没听？"
"听了呀。"温眠笑眯眯，"你讲到绕三圈、收东南角嘛。絮絮的毛衣就差这两圈了，正好一块儿听。"
墨尘："……好。三师姐听进去了。"
他转头看陆得勺。陆得勺面前摊着小本本，笔走如飞。
墨尘莫名有点感动："六师兄，还是你认真。"
"那可不。"陆得勺头也不抬，笔尖刷刷刷，"我记着呢——第一圈，顺时针，文火；第二圈，还是顺时针，火候加大；第三圈，收汁，起锅……"
"你记的是菜谱。"
"炖汤不也是转圈圈嘛！"陆得勺理直气壮，"道理相通！"
墨尘："……"
他不看陆得勺了。他看向曹子建——曹子建是全场唯一从头到尾笔没停、还分了段落的人。
"四师兄，你记的啥？"
曹子建头也不抬，奋笔疾书："《七师兄首次公开授课纪要（第一讲）》——辰时二刻开课。授课人：七师兄墨尘。授课内容：聚灵阵，俗称画圈圈。听讲人：全员。听讲状态：二师兄入眠，五师兄装睡，六师兄记菜谱，三师姐织毛衣……"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墨尘："七师弟，我是不是记漏了？"
墨尘深吸一口气："……没有。你记得很全。"
凌霜抱着剑，站在人群外，没进来。
柳雪凝坐在墙头上，拎着酒葫芦，看得津津有味："讲得挺好，就是不像教阵的。"
"……宗主您就别添乱了。"
"添乱？"柳雪凝喝了口酒，"本座活了四千多年，头回见人把阵课教成哄睡课的——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墨尘："……"
全场只有絮絮，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亮晶晶的，从头到尾没挪过地方。
墨尘讲一句，她点一下头。墨尘画一笔，她的小脑袋就跟着那一笔转。
墨尘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说：这一屋子人，就你一个是真听的。
他忽然有点不想讲了。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啦！"絮絮大声回答。
"那你复述一遍。"
絮絮站起来，倒